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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蓮-15 【十五】金弓
更新時間:2025-10-29  作者: 柳如煙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都市 | 都市言情 | 柳如煙 | 江山蓮 | 柳如煙 | 江山蓮 
正文如下:
江山蓮15十五金弓_wbshuku

15十五金弓

15十五金弓

“大喜!西側門守將已擒獲連氏逆黨,成功救下皇后娘娘,萬歲英明天縱,料事如神!”

宣佑帝慕容澈緩緩點了點頭,連家這道暗卡他知悉已久,一直沒敢打草驚蛇,也是大齊歷代先皇在天有靈,才得如今出奇制勝。此刻他猶有后怕,自己實在小瞧了那些女流之輩,險些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盡管連長安終究沒能逃掉,無論如何他是犯了大錯;商軼死了,都是他的錯。

他立于紫極門箭樓前遙望,遠方天邊大把金線正一根根刺破青灰云層。天即破曉,卻越發寒透甲胄;整個帝京漂浮于濃重霧氣里,猶如茫茫海水上動蕩的船。

白蓮就是白蓮,是上百年南晉與匈奴共同的夢魘,果然名不虛傳!沈奉雖忠勇無畏,可惜并非帥才,宣佑帝本也沒指望單憑他便能剿滅白蓮花。只是依然想不到,三千禁衛明明先發制人,竟連營房四門也堵不住,竟讓無數白盔白甲突出重圍,徑直殺至宮城前——而自己苦心安排的京畿援軍,以及那圍定后動、待兩相會和后以多擊少的妙計,統統化作空談。

縱使沒有連鉉,沒有連懷箴,血紅底色一瓣白花的旗幟依舊迎著寒風獵獵招展。晨霧中,人馬一片朦朧,唯見那血旗恣意進退、奔突來往,竟無人能挫其鋒芒。

“……那是誰?”他沉聲問。

身后有人支吾半晌,答道:“是血蓮旗啊,該是蓮花軍……不,不,是叛軍的首腦人物吧……只不知是哪一個……”

“首腦?連鉉和連懷箴都在朕手里,還有什么首腦?”慕容澈不由斥道,再一次不可抑止地想起死去的商軼。他不僅是他的御醫,更是他視如父兄的腹心——是他無數次借著身份之便出入宮禁、傳遞機密;是他暗地里謹慎籌謀,替自己編織一張隸屬于御座的消息之網;甚至在連鉉險些將連懷箴硬塞給他的時候,亦是商軼出言勸諫,告誡自己切勿動怒,切勿反目,不妨加以利用,不如避重就輕、釜底抽薪……他雖懸壺濟世,卻是真正棟梁。

若商供奉還在,他豈會問一句話,只換來呆若木雞無言以對?是他的不慎他的思慮不周,到頭來自折一臂,痛徹心肺……不要想了!慕容澈長舒一口氣,戰陣之前切忌感情用事,這無可彌補的失去他此刻還不能去想。

“啟稟萬歲,叛軍自連氏父女以降,似還有三名校尉官。其中,彭泰禮……老奴記得是去年戰死在南邊了;葉洲則上個月犯了事,才貶去了雁門關……這一番掌旗的大約是何隱,三校尉里數他名聲不著……”

宣佑帝抬眼瞟向腰彎得幾乎折斷的內監總管,微微一笑。不愧是老狐貍,眼色生的當真好。

說話功夫,晨霧漸薄,扶著宮城嶙峋的雉堞張望,果然那血蓮旗下四名手持大盾的騎兵拱護著一人一馬:素白甲胄,燦金兜鍪,猩紅柄極長的戰刀。那人使的都是修羅場上殺敵的功夫,并沒有太多花樣,朝陽下但見秋光熠熠、掃風卷雪,無人能在他刀下走過三招。

當真是英雄豪杰!連氏的確臥虎藏龍。慕容澈意氣陡升,忽然高聲吩咐左右:“去請□□皇帝的金恨弓來!”

眾人相顧失色,那是大齊鎮國之寶,當世一等一的神兵,相傳乃天人所制,端的是鬼斧神工。武皇帝當年舉家遭戮,孑然一身,便以此弓立誓,興兵血恨,而后二十年開疆拓土、縱橫天下,方有今日三千里大好河山。自□□薨逝,大齊定都玉京之后,歷代以來都供金恨弓于奉先殿正中祖宗牌位之下,只每年元日祭祀之時,才請出由天子親持,向皇陵的方向三鳴弦,以示先輩功業,永志不忘——取之殺敵?兩百年間,從未一見!

——那又如何?慕容澈冷笑。英雄如□□,兩百年未見!烽煙如當年,兩百年未見!被敵人攻至這紫極門下,更是大齊開國兩百年來前所未有的恥辱!

兩百年時流荏苒,兩百年酒色財氣,兩百年御座上一代接一代的傀儡之軀,早渾濁了英雄血脈,催頹了豪杰心胸;這天下第一的名弓,早就寂寞的太久太久了!

大齊以弓馬立國,當初修建太極宮之時,便著意兼顧軍事用途。因此城墻筑得既高且厚,箭孔密布,比玉京外郭有過之而無不及。加之今夏豪雨綿綿,御溝綠水暴漲,較往年更寬了一倍有余,紫極門的吊橋一升上去,整個皇宮便徹底被深池環繞,固若金湯。

白蓮軍自城東營地突圍而出,三千人且戰且走,再怎么指揮若定秩序井然,畢竟倉促間只隨身帶了兵刃馬匹,萬萬不可能攜有笨重的攻城器械。面對頭上高聳宮墻,面對腳下怒濤如狂,面對宗主與少主統統生死不明的絕境,當真是以人命去填,人手去攀,什么都不顧了;一次次被傾瀉而下的矢石擊落,一次次前仆后繼,抵死攻堅。

卯時正,天空云翳終于散盡,一時間霞光大放,滿地腥氣蒸騰而上,映襯著方圓里許之內萬余人的浴血拼殺。這已不是普通的戰斗,奇跡般士氣不墮、越挫越勇的白蓮軍分明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勢,各個狀若瘋魔。眼見著對手大批援兵集結趕至,眼見己方愈加寡不敵眾形勢危急,反而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駭人實力!

——明明身中數處、十數處致命傷,從頭到腳渾似個血葫蘆,若是常人早就死得透了,他們卻依然可以舉刀殺敵,刀刀見血,半步不退!

就憑著這股鬼神般的煞氣,從夜半至拂曉,再到旭日初升,整整兩個時辰間白蓮軍傷亡無數,血流漂杵,攻勢卻絲毫不減。反是人數大大占優的禁軍及京畿大營兵士,越打越是心驚膽戰、手足酸軟,漸漸落了下風。

紙面上的確是八千對三千,但這八千人要面對的,卻是三千只發了狂性的狼。縱使有堅壁深池庇佑,縱使明知對方只是垂死頑抗,但如此境地,“勝負”二字,忽然誰也不敢篤定了。

——宣佑二年,十月十八,史稱“紫極門之亂”,是大齊開國以來鮮有的慘劇。名字叫做“亂世”的巨大的鳥從天空飛過,將整個世界籠罩在它翅膀的陰影下面。

紫極門宮墻之上,內監戰戰兢兢捧定金匱,高高舉過頭頂。宣佑帝慕容澈撕去匱上皇封,耳畔恍惚間有弦聲破空之音,裊裊不絕。那是匣內沉睡百年的神弓歡快鳴吼,亦是□□皇帝英靈不遠,欣慰的豪笑聲。

他持定弦月弧,緊上麒麟筋,催動內息,對著城上城下無數雙耳朵厲聲呼喊。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靜止;然后弓如霹靂,矢似流星。

隨著死傷加劇,血蓮旗下的何隱已急命外圍收緊戰陣,死斗到底;其余人則通力齊攻,即使用刀去砍,也誓要將宮墻砍出一個缺口……才向前推進了百余步,忽聽得城頭一聲怒吼,他急勒馬仰面上望,但見朝陽熾烈,立在高處的那個人影籠在一團金黃光暈里,仿佛正在燃燒。

“——朕在此!逆賊看箭!”

從慕容澈站立之處至何隱所在陣中,少說也有四五十丈遠近。所謂強弩之末,力不能入魯縞,何況這距離甚至超出了普通箭矢的射程。何隱原沒料到這一箭是射向自己的,待發覺不妙已然不及閃避。幸有身邊訓練有素的副衛將大盾高高擎起,擋在主將身前——只聽“撲”一聲悶響,那衛士連人帶盾仰倒,跌下馬去,再無聲息。

一桿四尺長的金翎箭,射穿盾牌后竟余力未竭,徑直透入人體,從后心穿出,偌大的血窟窿。

饒是久經戰陣,饒是處變不驚,饒是殺到眼前一片揮之不去的紅霧,在場人依然面色慘青目如銅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說時遲那時快,第二箭又至,這一次沒人再敢掉以輕心。迎著電光來處,剩余三面大盾層層相疊,將何隱徹底護在當中——又是“撲”一聲,金翎箭直透兩層盾面,擦過第三名副衛的手臂飛落于地,箭尖上還鉤著縷縷血絲。

三人放下大盾,驚魂未定,不約而同高呼一聲“好”——兩軍對壘,男兒搏命,無論立場如何,好就是好,豪杰就是豪杰!

四十七丈外的高處,慕容澈同樣發自肺腑大聲贊嘆,正因為你死我活,才真正無需矯飾不用虛偽。他輕舒猿臂,搭上第三根金翎箭,會挽雕弓如滿月。

弦鳴,箭發。三盾壘成,嚴陣以待。

可是這一箭卻并非射向何隱——此三人齊護一點,別處自然破綻百出;就在何隱身側四五步開外,騎白馬的護旗官應聲栽倒,那代表著“戰無不勝”的血蓮旗,那兩百年屹立不倒的血蓮旗,便在這上萬人的注視中頹然落了地。

——兩百年的連家,落了地、染了灰、再給千萬人的腳踏上去……你們看到的,正是神話的末日!

城樓上,宣佑帝高舉手中金恨弓,仰天長嘯:“朕以□□金弓立誓:平敵除逆,一統江山,自今日始!”

——神話已死,英雄方生。命運沉重的門扉轟隆隆開啟,一切始自今日!

慕容澈沒有看錯,白蓮軍之所以能在如此劣勢下□□至此,憑借的全然是他們睥睨天下的傲氣雄心。血蓮旗轟然倒地,那股信心也隨之倒了下去;赤紅的眼睛冷卻,有一種叫做“恐懼”的陌生情愫悄無聲息潛入懷中……這一切并非即刻發生,只如同暗地里滋長的青霉,不可阻擋地一片一片染開;戰陣雖不至于立時凌亂,但威勢的確大不如前。

宣佑帝人在紫極門上,緩緩將手中金恨弓收回匣中。身邊人早已跪了滿地,不迭聲贊嘆萬歲實乃□□復生,蓋世英雄。

一群軟骨頭的應聲蟲罷了,他忽然悲哀地想。就在幾天之前,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還跟在連鉉身后,如此刻一般溜須拍馬、阿諛奉承。

他實在討厭他們,但他卻很清楚自己其實離不開他們。這是他的國家,卻不是他一個人的國家。對帝皇來說,個人的喜好實在算不了什么,那是各種利益不住起起落落之間,最先應當被舍棄的那一個——就像是他對……連長安……

“萬歲!那逆賊發了狂!”有人驚呼,將他自短暫的思緒中喚醒——廝殺還在繼續,城下瞬息萬變。

何隱深知此刻處境,若不能迅速鼓舞士氣振奮精神,全面潰敗就在眼前。他終于孤注一擲,拋卻手中長刀,挽了短兵刃,帶領三名盾衛馭馬向城下疾奔。箭樓上一陣飛蝗雨,卻都沒能射穿盾陣的防御。

馬蹄踐踏泥土,踐踏已死的白蓮軍的尸身,面對著宮墻下寬闊的碧水直沖過去,速度不減反增!轉瞬間,三名盾衛已跟不上他們的主官,何隱□□黃鬃馬仰首嘶鳴一聲,徑直沖入淺水;馬上人卻如閃電般縱起,手中鉤抓甩出,已緊緊咬住了紫極門的城頭。

誰也沒料到他竟會這般鋌而走險,城下無數吶喊,城上一片慌亂。終于有兵卒反應過來,舉刀去砍,誰料那烏沉沉的鐵爪鐵鏈,竟不知是用什么鑄的。“叮叮”幾聲,刀刃卷了邊,抓鉤卻完好無損——而何隱手握鐵鏈,身子順勢蕩開,雙足在宮墻上幾個蹬踏,已輕松避過零星飛來的流矢,眨眼間便逼近城頭。

城上侍衛內監高呼“護駕”,隨即蜂擁而上團團圍定宣佑帝,連拉帶扯護著他向后疾退。慕容澈冷哼一聲,伸手去取金恨弓,可此弓極長大,需搭配特別的箭矢方可使用,方才三矢射出,如今金匱內僅余最后一枚金翎箭。他一咬牙棄了弓,反手抽出腰中佩劍,正要搶上,又被身邊人哭天喊地死拉活拽,硬生生攔了下來。

只這片刻耽擱,何隱已成功登上城頭,兩三刀砍翻左近侍衛,徑直沖殺過至。慕容澈見他如此了得,好勝心起,登時無法抑制,當下甩脫糾纏挺劍迎上,兩個人便在眾目睽睽之間刀來劍往,斗在一處。

二人的招式走的都是剛猛迅捷一路,兵刃相擊宛如爆豆,叮叮當當脆聲不絕。連戰三五十個回合,依舊棋逢對手不分勝負,城上城下全都看得呆住……

突然“哐”一聲響,半截斷刀飛彈而起,劃出美妙弧線墜落城樓,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就像是顆轉瞬即逝的流星——原來慕容澈腰間佩劍絕非凡品,何隱的刀雖也不差,終究是吃了虧,給生生斬下一截。此刻宣佑帝的劍尖虛點在他咽喉上,正道:“朕嘗聞古人云:‘大丈夫生于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將軍乃真英雄,便隨朕一道馳騁江山縱橫天下,可好?”

何隱一愣,忽然笑出聲:“自古及今,未有陣前屈膝的英雄漢,只有寧死不降的白蓮軍。”

——他大約三十出頭年紀,面貌清矍,這一笑,便不似萬馬軍中來去自如的悍將,倒更像是個私塾里斯文儒雅的教書先生。

慕容澈的劍尖依然不離他要穴左右,緩緩搖了搖頭,嘆道:“何必,又何必……朕是真心激賞將軍英武,真心佩服將軍麾下軍容整肅、千人如一……連氏父女犯上作亂,已是天怒人怨罪無可恕,將軍即使身不畏死,難道就當真忍心看著幾千大好男兒活生生為白蓮殉葬不成?”

何隱眼波一蕩,仿佛是微風拂過湖水,泛起幾多漣漪,慕容澈只當他終于動搖,喜不自勝,卻不料何校尉微瞇起眼,淡淡道:“灰燼復生,白蓮不死——陛下難道不知道這句話?”

宣佑帝的雙眸本華光流轉,聽聞此言猛地向內塌縮,最終匯成兩簇尖針,鋒利冰冷,令人不敢對視,唯恐避之不及。他收起笑容,極緩、極緩地將手中劍放下,極緩、極緩道:“好吧,朕便證明給你看——這世上并沒有不焚之人,并沒有灰燼上開放鮮花的奇跡。白蓮血絕非神魔后裔,那些傳說都是假的,都是謊言,可憐你們一直被連家蒙在鼓里,一直為奴為婢為豬為狗數百年……灰燼復生,白蓮不死?呵呵……何將軍,朕會讓你看個明白!”: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