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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蓮-27 【二六】金蘭斷
更新時間:2025-10-29  作者: 柳如煙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都市 | 都市言情 | 柳如煙 | 江山蓮 | 柳如煙 | 江山蓮 
正文如下:
江山蓮27二六金蘭斷_wbshuku

27二六金蘭斷

27二六金蘭斷

周身勁裝的斥候在馬前單膝跪倒,高舉雙拳一拱手,大聲報告:“啟稟提督大人,葉洲狡猾異常,屬下無能,讓那逆賊……逃了……實在是谷中別有乾坤,且有大股人馬在內安營扎寨。屬下不敢打草驚蛇,特來討大人示下。”

馬上人頭戴烏孫冠,腰佩彎刀,身著繡服,胸前繪著游魚,聞言微微皺眉;他還未及說些什么,旁邊副將打扮的軍官已搶先開口道:“何提督,此處荒山野嶺,怎會莫名其妙有這許多人在?定是天佑我朝,叫咱們找到‘白蓮逆黨’的巢穴了!”

——他刻意強調“白蓮逆黨”四個字;一邊說著,一邊挑釁似的用眼尾掃一掃自己的主官,心中滿是憤憤不平之意:憑什么?他蔣興禹在廷尉府苦熬了十二年資歷,刀頭舔血費了多少心機才熬到如今千戶的位置;而這家伙乃白蓮余孽出身,根本就是階下囚徒,不過見機得快,早早降了,就被陛下重用青云直上,一下子變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廷尉府的大提督。命運何其不公!

蔣千戶這點小心思,馬上人怎會不知?只不過他心里實在揣著天大的風云,可沒那個閑工夫與井底之蛙爭一日長短——沒有錯,此人正是不久前的“白蓮三尉”之一,在紫極門宮墻上親眼目睹連長安縱身一躍的何隱。

何提督上任第七日便接到線報,說是有了自己曾經袍澤兄弟的確切消息。朝廷給葉洲定的賞格早已超過千兩,是實打實的“天字第一號”欽犯。起初他一直神出鬼沒蹤跡難尋,可最近不知怎的,經常于并州龍城、上黨、西河等郡縣頻繁露面,似乎在沿路打聽什么人。何隱真真大喜過望,立刻率部晝夜兼程馬不停蹄從玉京趕了過來——葉洲的本事,他最清楚不過,如今正是危急存亡之秋,若能得到他的助力,己方的情勢必定會改善許多。

廷尉就是廷尉,暗地里無數只眼睛盯著你,防不勝防。縱使葉洲再怎么行跡飄忽,十數日下來,終究還是給他們咬住了尾巴。好容易集合兵力追到此地,連何隱自己都動了上手,可誰知道,竟功虧一簣,竟沒把人給留下!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點……上天還是不肯眷顧他么?

何隱不禁長嘆一聲,回頭問道:“被葉……被那逆賊打傷的幾個人可有好轉?”

隨隊的醫官磨磨蹭蹭上前,遲疑著回答:“大人,那……那逆賊掌上的毒著實厲害,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小的一時半會兒也沒什么好主意,只有等回去……回去翻了醫書……”

何隱再嘆一聲,擺擺手讓他退下。腦海里想起中毒之人周身皮膚盡皆暗紫的可怖模樣——又是這種無名奇毒,和“他”中的一樣。這毒究竟從何而來?難道真的是愚夫愚婦口中的“白蓮詛咒”不成?連京里的御醫都束手無策,區區廷尉府的小醫官又能有什么辦法?

“……葉兄弟,”遙望著遠方無盡的暗夜,他不禁喃喃自語,“你可知道真的出了‘大事’……你為什么就不肯聽我解釋呢?”

……道道刀光宛如匹練,百日之前還親如手足的兩個人各持兵刃激斗在一處。他們師出同門,往日里早就切磋慣了;他們了解對方,幾乎與了解自己沒有分別。他們誰都不敢有絲毫的遲疑絲毫的失誤,刀劍是不長眼的——這一邊與那一邊只隔著一道窄窄的刃;這一邊與那一邊卻是“你死我活”。

“鐺”的一聲響,二人的兵刃擊在一處,又迅速分開——和之前無數次交手一般,終究是不分勝負。葉洲眼中忽然顯出一抹厲色,左手一拍一抹,自己的刀鋒上便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痕跡,殷色的血液順著刀尖一滴一滴滑落。

“……別逼我殺你,”他沉聲道,“速速帶著你的狗滾開,‘提督大人’!”

何隱聽到這“提督大人”四個字,心中已知不好。可此刻人多口雜,一時半會也分辯不清。他只得軟語道:“葉兄弟……”

“誰是你兄弟!”葉洲猛地抬起頭來,目眥盡裂,眼中泛血,“我的兄弟都死在紫極門下了,我的兄弟都死在你們廷尉府的大牢里——您高官厚祿,前程似錦,葉某人斷乎不敢高攀!”

“葉兄弟,你有所不知,京城……京城有變,此刻……”

“我當然知道‘京城有變’!上千兄弟血流成河,我一天一天都夢到!”

“你聽我解釋……”

“無須解釋!我只問你,何隱,你忘了你的誓言了么?我離開玉京的時候,你是怎么答應我的?如今呢?你護衛的白蓮死了,宗主,還有……還有副統領,他們統統都死了!你憑什么還活在世上?”

何隱知他怨懟極深,加之不明就里,方成今日的誤會;故此一直忍氣吞聲努力辯解,只求自己的一退再退能換來他的平心靜氣。可泥人畢竟也有三分土性,聽著這番話,他再也忍耐不住,反詰道:“我自有我的理由……反倒是你,大變當前籍故遁走,落得輕松自在是不是?白蓮遭難的時候你在哪里?我若該死,你又憑什么活著?”

——他卻不知,“大變當前籍故遁走”這八個字,正是葉洲一生所恨;也是他近來最大的疑竇與心結。他一語中的正巧戳在他死穴之上,可比打他一拳砍他一刀嚴重多了。

果不其然,葉洲不聽則已,一聽之下,臉色瞬間死灰,又猛地鐵青。他本就對他生了罅隙,這樣一來,兩人之間的關系更加惡化,轉眼已無彌合的可能。

何隱也發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放低姿態,勸道:“總之你先跟我回去,我慢慢和你解釋……”

孰料葉洲冷冷一笑,刀光如月,早削斷半片衣袖,狠狠拋在地上——那衣袖上染著他掌心的紫血,空氣中有股奇異的幽香。

“……廢話少說,一起上吧!”他說。

——割袍斷義,二十年交情就算我葉某人瞎了眼睛。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大人……大人?咱們既然尋到了此處,怎能放著這些禍患不管?”

身旁的蔣千戶兀自口沫橫飛喋喋不休,打斷了何提督的思緒。

何隱心中洞若燭照,廷尉府此番興師動眾精英盡出,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被葉洲憑借一雙詭異的毒掌硬生生打出條血路逃進山里,這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為了眾人的前程著想,尋個錦囊妙計補救正是耽誤之急。蔣興禹這人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照他的意思,是想把這山谷里駐著的人統統當成“白蓮逆黨”,統統砍了去充數。如此一來,一番大過轉眼變成大功——果然夠狠!

他如今勢單力孤,形勢又日漸險惡,否則也不會對葉洲勢在必得。可惜……只可惜……事已至此,何提督也不得不從權了,至少現在還不是和這伙衣冠禽獸撕破臉皮的時候。他的助力實在太少,哪怕多一個人也好;他的敵人又實在太多,哪怕減去一個,也是減去了一分危機……

縱使有一千一萬個不愿,何隱此時也已別無選擇。只有淈其泥而揚其波,只有……同流然后合污。

——可是,身落泥沼,忍辱負重,就真的能夠等到沉冤得雪、出污泥而不染的那一天嗎?

——葉洲……也許我們的道路,從紫極門下的流水被弟兄們的血染作通紅的那一日起,就已經注定南轅北轍了……

“……蔣千戶所言有理,本提督要徹夜趕回玉京,此地就委你全權署理善后事宜。記得,可以‘便宜行事’,不過也別做得太‘過火’,懂么?”

何隱吩咐完畢,勒轉馬頭——他在心中徒勞地安慰自己:“無論如何聚嘯山林,也不會是什么本分良民,就算……就算他們時運不利吧……”

時運不利的人們正在奔跑。

扎格爾緊緊攥住連長安的手腕,一面扯開喉嚨疾聲高呼,一面拽著她奪路而逃;在他們身后,早早墮入黑甜鄉里的營盤瞬間炸開了鍋——雷鳴般的馬蹄聲已動地而來。

這些人并非尋常官府,就是等閑的軍隊也絕沒有如此精良的裝備。個個□□良駒,手里刀劍雪亮,馬蹄所到之處,火光四起,人命賤如螻蟻。

……忽然,扎格爾停下了腳步,穩穩站住,轉過身子回望——險些和跑得暈頭轉向的連長安撞了個滿懷。他一伸手,已將她抱在懷里,低聲叮嚀道:“小心。”

這一趟疾奔,讓連長安幾乎斷了氣。可恨自己在體力上委實吃虧太多,奮力掙扎了兩下,依然掙不脫他的懷抱……扎格爾的笑聲低低落在她頸邊,終于松開了胳膊。

——也不知是第幾次,她在肚子里暗罵:“蠻子!”

二人此時已跑到了山腳,扎格爾在四周逡巡了片刻,便伸手按住她的肩,逼她蹲伏在一處由巖石與灌木合圍而成的空穴之內。這里遍地都是碎石,馬匹經過,一不留神就會傷了蹄子,的確是極好的庇護所。夜半三更,只要不是一寸一寸徒步搜過去,斷乎找不到人的。

“你躲在這里,等我回來。”他對她說。

可惜這句話決計打發不了如今的連長安,她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追問:“那你去哪里?”

扎格爾在陰影下璨然一笑,答道:“你不必擔心,我自保有余。”

連長安見他這時候還在自作多情,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急忙分辯:“不是,我是說……”

扎格爾伸出一只手指貼在她的櫻唇上,輕聲道:“他們定是沖著我來的,我去引開他們;瞧瞧還能不能多救兩個人……”

——沖著你來的?連長安忽然想要冷笑。她低低垂下眼睫,暗暗想:“他們是來找我的……又是白蓮的冤魂勾來的惡鬼吧……”

(作者忍不住插花:哎呀呀,小扎,小連,你們真是……真是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總之你相信我,在這里好好躲著等我回來。”遠處的慘叫此起彼伏,一聲急似一聲,救人如救火。

這一次連長安沒有反駁他的話,只是默默聽著,仿佛同意了——至少,扎格爾相信她已經同意了。他依依不舍望她兩眼,末了,輕咳一聲縱身而去,留給她一個見牙不見眼的孩子般的笑臉。

連長安蜷著身子窩在藏身處,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空氣冷得肅殺,兩側樹木的葉子大半凋零,只剩下光禿禿的虬枝交疊著伸向空中;頭頂那冷月的光便順著枝條間點點的空隙淌落下來,緊貼在樹皮上,泛出一層淺淡銀輝。方才因激烈奔跑而短暫麻痹的五感終于蘇醒:幽暗而寂靜的美景,遠處傳來的凄厲哭叫,空氣里泥土的香和血的腥臭,喉嚨深處難以言表的苦澀……所有的一切同時翻涌上來,連長安眼前金星亂冒,胃里陣陣抽搐,忍不住別過頭去,不住干嘔。

——便在此時,暗夜里的邪靈將一句話輕輕吹到她耳邊:“他是騙你的……”它們桀桀笑著,反反復復在說,“他去找人來抓你了;可憐你傻傻在這里等,被人賣了還替他數錢呢……”

連長安滿心煩亂,狠狠一揮手。仿佛這樣,就能把自己頭腦中要命的心魔驅趕出去似的。

“滾開!”她在心底怒吼,“他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以為我不過是個路遇強盜的孤女罷了……”

“……哈哈哈哈,你信嗎?連長安,你真的相信你那愚蠢的謊話能騙得了人?”

“我為什么不信?總不可能這世上,人人都存著害我之心。”

“你忘了嗎?你是白蓮哪,最后的白蓮……哦,對了,你還是大齊的‘皇后娘娘’呢……奇貨可居,奇貨可居……”

“我不是什么‘白蓮’,我就是我!我就是連長安!”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你真的以為自己逃得過這個‘利’字?”

“可是……”

“……難道你忘了?”

忽然之間,耳內嗡嗡作響,一股莫大的疼痛襲來,猶如刮骨的刀。奇怪,痛過之后,周身上下反而輕飄飄的,天地間空明一片,再無半絲掛礙了。

連長安努力抑制即將滑落的淚水,扶著酸軟的膝,站起身。

——看不見的魑魅魍魎在她的身前身后放聲大笑:“連長安,難道你忘了慕容澈嗎?”: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