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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蓮-26 【二五】風雷動
更新時間:2025-10-29  作者: 柳如煙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都市 | 都市言情 | 柳如煙 | 江山蓮 | 柳如煙 | 江山蓮 
正文如下:
江山蓮26二五風雷動_wbshuku

26二五風雷動

26二五風雷動

紅果果的“床”戲,嘿嘿……

連長安一動不敢動,右手伸在懷里,緊緊握住一把牛骨柄的短刀。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少女,身在這群異族之中,時時刻刻都不忘提醒自己“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刀并非什么正經兵刃,只是胡人們割肉大啖時所用的食器,連長安來的第一晚就注意到了。待身子稍稍恢復,她便向額侖娘自告奮勇幫襯炊事,每一夜餐后都借著收拾掃尾的機會,將這刀偷出來藏在身上,等天亮時再趕在早炊前放回原位——不揣著它,她萬萬不敢闔眼。

對于即將發生的某些危機,她更是準備了許久去應對,只不過……預備是一回事,真正遇到了,身為女子,沒有不害怕的。

——害怕……嗎?我本就不是無所畏懼手段凌厲的豪杰,我擁有的只是堅韌;我終究不是連懷箴……我的確無法止住這份恐懼,但我也絕不會被這恐懼壓垮掉!

從外頭進來的登徒子顯然有了醉意,還未走到連長安跟前,她已嗅到一股強烈的馬奶酒的氣息。她依舊一動不動靜觀其變,在黑暗中大睜著雙眼,努力維持和緩的呼吸。那人靜立片刻,似乎沒有發覺她的異狀,慢悠悠俯下身去,順著地上鋪的毛氈一路摸到她腳邊……然后,黑暗里一陣窸窸窣窣。

連長安用三根手指緩緩將刀鞘推開一條縫隙,指尖觸到了內里冰涼的刃,刺骨寒。

黑暗里“噗”的一聲輕響,是厚重的皮袍落在了鋪著羊氈的地上。連長安手里的匕首已然無聲無息拔出了一半,胸口繃得緊緊的,幾乎炸裂開來——她只等他撲上前……他只要膽敢碰她一根手指,她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拉他去陪葬!

她怕什么?難道她還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么?

外間雖是夜晚,畢竟還有營火的余暉,還有頭頂星月些許的光。扎格爾掀開帳子走進來,只覺眼前驟然一片漆黑。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身子里的酒意一陣一陣上涌,燒得皮膚火燙——也許這是酒的關系,也許根本就是無法壓抑的狂喜——待目光終于適應了周遭的環境,他隱約看清自己送來的雪豹皮正好端端擺在帳子的另一邊。在那個瞬間,扎格爾只覺身子一輕,簡直就要飛起來了!他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祝禱,感謝萬能萬有、廣大慈悲的長生天。

他喜歡她;他從不待見嬌滴滴的漢家女子,可是她完全不一樣。當她灰頭土臉出現在營地里,明明站都站不穩卻不見半分卑躬屈膝的時候,她著實美得讓人驚心動魄!

故老相傳的歌謠里說:克圖依拉大神在日月之間繃上一張弓弦,以此把泥海割成兩半:一半誕生男人,另一半則誕生女人……也許這世上真的有一個人在很久很久之前,在你全然不記得之前,曾經是你身體上的一部分;你知道她一定存在,因為你心里有個傷口日日疼痛,但你不會知道她是誰,不會知道她在何方……

他已經知道她是誰——在那個百無聊賴的清晨,他見馬兒們被拴得狠了,著實可憐,便早早起來將他們松開,無拘無束好一陣盡興奔跑……然后旭日初升,光華燦爛;仿佛是個奇跡,她出現了。

可惜她不是馬背上養大的草原紅妝,他不能直接走到她面前,對她講:“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能甩得鞭子我能拉開硬弓,我還會夜夜在你帳外彈奏東耶琴——所以,請你牽著你的牛羊跟我走吧,我最心愛的姑娘……”

漢人多如牛毛的臭規矩他約略知道,他若真的這樣做,除了把她嚇跑,不會有第二種結果。他左右為難,他輾轉反側,鄂爾渾河畔大名鼎鼎的扎格爾阿衍總算也踢到了鐵板。他實在忍耐不住,他滿懷都是相思的苦;只有額侖娘滿布溝壑的老臉笑成一朵花:“祁連山里硬得連刀都砍不動的冰疙瘩,一烤火就化了……你擔心什么?”

額侖娘是個人精,她的話他多少有三分信。于是他心存僥幸,真的送了“達挈”給她,只是沒想到……真的沒想到,她竟這么干脆就收下了!

在草原上,每一位青年想要迎娶心上人,都會從自己親手獵來的毛皮里選出最好的一張送過去當信物,在婚禮那天晚上,便用這張“達挈”來包裹新娘——也是真巧,這一趟才離開大陰山不久,便叫他遇見了極其稀罕的白豹子;那也是因為長生天知道,千百年前從他身上割下去的那個女子,就要出現了,是吧?

扎格爾俯下身,在毛氈上膝行向前。他不著急喚醒她的羞澀,而是像代代相傳的神圣儀式中規定的那樣,捧起那張雪白的毛皮,在帳子里抖開,輕輕地、輕輕地蓋在她身上……

——說時遲,那時快,徐徐下落的白色云朵中,寒芒一閃!巨大的死亡氣味,撲面而來!

連長安蓄力已久,此時全無征兆蹂身疾撲,倒也生出雷霆威勢,令人猝不及防。饒是扎格爾反應奇速,也只來得及在間不容發時向一旁滾倒,同時抬手去擋。

連長安這一刀委實飽含了長久的恨意和怒火,有如跗骨之蛆,死死追著他的要害不放——他滾倒,她便也隨之滾倒,兩只手緊緊攥住刀柄,膝蓋頂著他的小腹,整個身子的重量統統壓在了刀鋒之上——可憐扎格爾一只手正巧卡在她身下,僅剩的另一只使盡全力,也不過險險將她的胳膊推開了一寸——霜刃的尖端終究貼著他的脖頸劃了下去,重重釘在地上。

帳子里的空間本不大,連長安是氣力耗盡再難凝聚,扎格爾則是劫后余生驚魂不定,兩個人誰也沒占到誰的便宜,竟僵在那里,各自呼呼喘氣——只是姿勢實在曖昧之極;就是尋常情侶肌膚相親,都不見得有這般緊密。

這不過電石火光轉瞬之間,扎格爾心頭酸甜苦辣百味陳雜,早已轉過了無數個念頭——她要殺他?她怎認出他的?這是她設的局?誰派她來?他該……他該拿她怎么辦?

他只覺得自己滿腔滾燙的血迅速冷了下去,腦海里紛紛揚揚落了一場大雪;猶如一望無際的空曠的草原,四處一片白茫茫。

……黑暗之中,咫尺之內,她急促的呼吸噴在他臉上:“……你發誓,”她說,牙齒咬得咯吱咯吱作響,“你發誓馬上滾出我的帳子!今天晚上的事情……就算……就算從來沒有發生過!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扎格爾愣住。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漢話已學得不錯了,他怎么……怎么忽然就聽不懂了呢?

連長安見他毫無反應,心內一陣惶急。她自知體力有限,又先下手為強,短時間不落下風是可能的;可是只要他緩過勁來,自己根本就不是對手,唯有任人宰割的份兒。她方才那一刀沒有扎中,狂熱泄去,頭腦漸漸冷靜下來,此時唯一的活路便是趁這最后的機會,逼他自己立誓——據她這幾日的了解,胡人對誓約極為看重,這是她唯一的憑借了。莫說她已失了先機,再也殺不了他;就是可以,難道她真的要再次背負血債,獨自亡命天涯不成?她能逃得過胡人的快馬么?

“你……你說什么?那這‘達挈’你沒有……”刀下人似乎動搖了,連聲音都隱隱改變。

連長安努力咬出自己最冷酷最威嚴的聲音:“你少說廢話,快發誓!我告訴你,我可不是好欺負的!曾有個男人……曾有個男人就死在我床上,我親手殺過這樣的人!你難道也想嘗試?”

沉默,良久沉默……保持著同樣的別扭的姿勢,連長安漸漸覺得手足酸軟,愈來愈難以自持。她咬緊牙關拼命忍耐著,此刻純粹是心理上的角逐,是精神中的斗法,她一定要忍耐到他堅持不住認輸為止——刀鋒及頸,她就不信他一點也不害怕!

忽然,黑暗里傳來“嗤”的一聲笑,話語綿綿,仿佛講著戲謔的情話:“……好啊,那我就試試看吧。”

這一下輪到連長安呆若木雞無話可說了。

扎格爾的聲音再悠閑隨意不過,輕飄飄笑道:“若我是個男人,在敵人刀下自然寧死不屈;若我不是男人,那說的話還有意義嗎?誓言是舌頭底下的金子,我是不會隨便說出口的。你想好了就動手吧。”

連長安大睜妙目,怔怔問:“你真的……不怕死?”

扎格爾的嗓子甜如蜜糖,帶著種黏黏的味道:“你是我認得的第一個在‘達挈’下頭動刀子的女人,我怎么不怕?不過,你有刀,我也有;在床上輸給女人,那還叫男人嗎?”

他趁她愣,也不顧兇器就插在自己要害之側,竟側過頭去,吻向她握刀的手。唇下肌膚柔滑,宛如上好的瓷器;他的話音也柔軟的像是在瓷器上描著花——輕如耳語:

“……我告訴你,好女子其實不用動刀子;男人有兩柄刀,只要你降服了其中一柄,另一柄就任你驅使,絕對比你自己使得好——怎么樣?你想不想試一試?”

剎那間,連長安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猛然涌到了頭頂,直氣得胸口一陣悶痛,幾欲昏厥。她再也顧不得什么謀算什么計較,張口罵道:“你無恥!”

扎格爾低沉透明的笑聲在黑暗里漾開;有如泉眼上一瓣一瓣晶瑩的漣漪。

——像是與他的笑聲遙相呼應似的,極遠處隱約傳來一陣馬群的嘶鳴。連長安羞憤交極,自然充耳不聞,也不知從哪里來了力量,她一把拔出刀子,狠狠又向下扎。

扎格爾的鐵掌在滟瀲刀光間穿過,一晃便避開鋒刃,狠狠切在她的腕子上,隨即用力一扭……連長安只覺脈門附近酸麻劇痛,連骨頭都要斷開;她勉強握住刀柄,卻再也使不出半分氣力。

他劈手奪了她的刀;就勢一滾,已將她掀倒在羊皮氈上。

一招之內,連長安便受制于人,頓時心喪若死。可是斯情斯景,眼見就連自戮、保住最后一分尊嚴亦是不能了——何況,她是決計不會求死的;她若想逃避那些背負,早就死了,還能等到現在?各式各樣可怕的預感在她心頭一閃而過,種種滋味不消言說。只是……奇怪的,等了許久許久,那天殺的蠻子竟然不再動作?只是牢牢箍住她的手,半壓在她身上,仿佛入了神。

連長安不知道,馬嘶聲一響,扎格爾渾身上下立時緊繃。胡商們駐扎的營地位于綠林幽谷之內,作為榷場使用由來已久,極其隱秘。而帶來的那群馬,便正好圈在谷口附近。胡人生于馬背、長于馬背,馬匹對他們來說,是再親近不過的伙伴;這一路行來又是扎格爾負責照料馬群,驅使它們翻山越嶺,早就混得熟稔不過。各式各樣的馬鳴之聲落進連長安耳里,根本辨不出異樣;可是扎格爾不同,聽到的瞬間他幾乎像是給只鐵錘狠狠砸了一記:毫無疑問,有外人闖進了山谷,大事不妙!

大驚之下,旖念頓消;他再也沒心情和她玩打疼罵愛的游戲。此時此刻,唯有安危——她的安危,自己的安危,還有整隊部族同胞的安危生死最為重要。

他果斷制住她不安分的小爪子,凝神思索片刻,已然有了計較。

“……馬上跟我走!”他對她說。氣勢不怒自威,堅如鐵石,鏗然作響。

連長安終于覺察出了異樣,她張開口剛要說什么,扎格爾已然催促道:“快點!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說著,他將她從地上一把扯起身來;微一猶豫,三下兩下又將那張雪豹皮折好,塞在她懷里。“相信我!跟我走!按我說的做!”

——相信?

心緒瞬間平靜,懷里有個冰涼冰涼的聲音幽幽在說:“真可惜……連長安這一輩子,再也不會把自己的性命交在別人手里;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了。”: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