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女第一百四十一章:結盟(二)_wbshuku
第一百四十一章:結盟(二)
第一百四十一章:結盟(二)
云柏百無聊賴地練著劍,即便是這般漫不經心,那一招一式也仍然是絢爛到耀人的眼,劍氣流轉不時地帶起一陣罡風,漫天落葉為之洋洋灑灑翩翩起舞,場面實在美到叫人窒息。
連一旁侍立的小丫環都看得目不轉睛面含紅暈,然而不解風情的云柏卻渾然未覺,只是恣意揮灑著自己旺盛的精力,手中的劍也如怒龍般上下翻飛,連同云柏那白衣飄飄矯健的身影,恰好組合了一個經典的畫面,翩若驚鴻矯若游龍……
剛勁的身姿與漫天飛舞的落葉所造成的柔美相映生輝,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帥氣的越發叫人移不開目來,別說是那丫環們,就連前來報訊的小廝也忍不住看呆了眼。
好不容易等到云柏停了下來,那呆愣的小廝方回過神來,忙起身走到擦拭汗水的云柏跟前,恭謹道:“公子,有位姓杜的老爺前來拜訪,老爺讓小的叫公子去前廳相見。”
“什么?小娘子來了!”云柏驚呼一聲,坐下的身子也隨之猛得彈了起來,滿是汗水的面上發出不可置信的光彩來,熠熠生輝的雙眸滿是欣喜。
那小廝還來不及向自家公子解釋清楚,便見那矯捷的身影像離弦的箭一樣射了出去,他摸了摸頭腦,才說出了憋在口里的話:“不是位小娘子……”他明明說的是杜家老爺啊,公子怎會聽成小娘子呢?真奇怪。
飛奔的云柏滿心都是歡喜,小娘子竟然來看他了,這是小娘子來到長安之后第一次主動來尋他啊!
是不是這就可以代表小娘子不生他的氣了?云柏惴惴地想。
然而滿心的喜悅在看到長廊之上比肩而立的兩位中年男子后便都化為了烏有,云柏這才后知后覺地想到,那小廝方才通報之時好像說了“杜家老爺”幾個字,可憐他聞“杜”欣喜,竟沒有意識到。
真是慚愧啊,尤其是杜禮和云開山還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云柏的俊臉忽然就紅了,幸而他長得黑,這種時候自然就發揮了作用,因而看起來還不那么明顯。
云柏放慢了身形,待到杜禮和云開山面前時已然是個沉穩的模樣,他向著微微笑著的杜禮鄭重地行了禮,才跟自家那不甚親近的父親隨便一揖,便又轉向杜禮道:“杜老爺來了,云柏竟然沒有遠迎,真是罪過。”
杜禮卻笑道:“云柏,你不用跟我見外,也別叫什么杜老爺了,就喊伯伯吧,杜老爺聽著多生分?再說你還是三娘和小郎的師傅呢,按理說伯伯還要稱呼你一聲云先生。”
“那怎么行?”云柏連連擺手,想都沒想便道:“小娘子從來都沒有這么說過,我還是護院呢……”
云開山聞言皺了皺眉,想要說些什么,但一想到這杜家老爺今日的來意不明,又是指明來見云柏的,便忍著沒有出口,只是禮貌地笑道:“杜家老爺這般抬愛小兒,是小兒的福氣啊,柏兒,你還不好好謝謝杜伯伯?”
這話說的也是,云柏便向杜禮欣然道:“承蒙杜伯伯看得起,云柏先謝過了。”
杜禮連忙扶住欲行禮的云柏,向云開山笑道:“云老爺才真是大福之人,有兒如此也當是一件大大的幸事啊!”那云開山自然露出自豪的笑意,杜禮也就笑笑,望著云柏繼續道:“方才我和云老爺在此觀你練劍,只見漫天劍影勁霸無比,我雖不懂劍術,但也看得出來云柏你的武藝果然了得,只怕日后更有精進,那才是可喜可賀。”
聽到杜禮贊揚自己的劍術,云柏真是打心眼里高興,他本就喜歡仗劍天涯,習武也算是他的一大愛好,在自己喜愛的領域被人夸贊,那總是叫人會更自豪一點,云柏也不例外,杜禮這夸獎簡直比什么都有效。然而云柏畢竟不是驕傲自大的人,杜禮也是他向來尊敬的,被他這一夸獎,云柏高興的同時又有些不好意思,便望著杜禮嘿嘿笑了兩聲,面上真誠顯露,竟是不可名狀的親切與陽光。
杜禮至此方才有些明白,自家那聰明絕頂膽大包天恣意妄為而又特立獨行的女兒,為何會看上他了。
只因這云柏,天生就叫人覺得安全,不知不覺就已經親近,這樣坦率這樣真摯,就連他都拒絕不了的喜歡,更何況眼光比自己更加犀利的夏兒呢?
夏兒有一雙慧眼啊……
只是可惜……
“杜老爺造訪寒舍,在下真是喜不自禁,家下有一云水閣,建在湖心島上,環境還算不錯,就請杜老爺移步閣中,吃杯水酒如何?”云開山溫文有禮地邀請著杜禮。
“那就叨擾了,”杜禮也不客氣,向云柏一笑便隨在云開山身后一路行去。
雖然來的是杜禮而不是明夏,這讓云柏有些失望,但杜禮能來也是好的,說不準這是小娘子的意思呢?他這么一想也就釋然,向來樂觀的性子又歡暢起來,一路上聽著云開山和杜禮爾雅地客套著,云柏卻一點也沒覺出枯燥來,反而心中雀躍,嘴角都忍不住微微翹起,那雙有神的眼睛更加明亮了。
酒過三巡,杜禮也不兜圈子,直接說明了自家的來意。之前跟明夏商量的時候,明夏還特地提醒過杜禮,要他盡量說得委婉些,畢竟揭人痛處總是失禮的,更何況,口口聲聲的予人幫助又好像在索取報酬拿這個來炫耀一般,這種行為素來不為明夏所喜。同是從底層掙扎過來的杜禮也深有體會,便很是支持女兒的建議,為了不叫云柏難堪,他還特地上門來,誠意也算是十足了,因此不卑不亢地說出要結盟的意思之后,杜禮便只是笑笑地等待云開山的反應。
之所以不看云柏,那是云柏早迫不及待地點頭答應了,甚至看見云開山的沉思,一慣不熱心家族商業的云柏都有些著急,這個老頭子還在猶豫什么,小娘子一定是看他處境艱難前來援手的,這個老頭子居然還要三思?
與一向不愛在勾心斗角上費心思的云柏不一樣,云開山從商一輩子,又是做了十幾年皇商巨富之人,他的心思可要復雜的多,聽杜禮的口氣這般閑適,一點也沒有低聲下氣或者求他幫忙的意思,云開山不免揣測起杜禮的來意。
云開山是個很實際的商人,你給我好處我就給你好處,為了利益可以與仇人合作,因此什么幫助什么義氣在他腦海中都是不存在的,他只相信互相利用,因此想不到杜禮來意的他,就有些費解。
杜禮倒也耐心,只是與云柏說說笑笑地吃酒,并不催促云開山立刻回應。這些日子的奔波讓本就謹慎的他也成長了不少,再不是初時接手獨步商行那般的窘迫,待人接物也愈加的八面玲瓏,可見明夏的商業天賦,搞不好就是從杜禮身上繼承的多,雖然她的意識是幾千年后的,但大腦的細胞總是繼承乃父乃母的呀。
好一會兒不見云開山出聲,杜禮這才覺得自己的女兒真是料事如神,明夏在杜禮來之前就曾笑言,倘若杜禮不亮出獨步商行這樣的招牌,那老奸巨猾的云開山只怕還以為杜禮是為了攀附云家而來的,所以必會猶豫不決不肯答應,果然還是讓她說對了。
“哦,在下忘了說,其實我杜家是得過御賜封號的,當今圣上親筆御封的獨步商行正是寒家。”杜禮微微笑著說完,果見云開山那算計的老臉上現出一分驚訝來,隨后便是驚喜。
獨步商行雖然在信都大名鼎鼎,沒有哪個信都人不知道的,但長安畢竟在千里之外,再加上長安繁華,每天各種各樣的消息也層出不窮,信都的一個小商行當然不可能在長安也人盡皆知,不過對于經商之人來說,自然就不一樣了。
商人需要隨時掌握對自己有用的信息,再加上商家習慣在各地開分店,基本上全國都有他們的人手,搜集消息自然也是極快極廣的,對于云家這樣的皇商來說,信息更是重要,因此得過御賜封號的獨步商行,早就在云開山的腦海中建檔保存了,此刻猛然聽見杜禮提起,他忽然覺得一陣恍惚。
獨步商行的名聲如雷貫耳啊,這樣的特例簡直前無古人,云開山當時還曾與知交們討論過這家商行,只是沒想到傳說的獨步商行突然找上了自己合作……這,這簡直就是天降的大好事!倘若云家能得獨步商行的庇護,別說是什么禮郡王了,就是禮親王只怕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打壓,那可是御賜啊!
云開山喜不自禁,忙擎了一杯酒向杜禮祝道:“多謝杜老爺這般看得起云某,就以此酒為盟,大家喝過這杯酒,就是盟友了,杜老爺不會嫌棄云某這般急切,連正式的歃血為盟都顧不得等待了吧?”
“怎會?”杜禮笑笑,心道他是求之不得呢,什么歃血為盟焚香作證,那都不過是些表面的玩意兒,真正守信用的人,又怎會在意這些?
只是一句話,便可以性命相守,那才是真正的守信;倘若不守信之人,任是再嚴苛的手續,也能叫他鉆出不守信的理由來,形式之類的東西又怎能束縛得了他們呢?
想到夏兒說這番話時滿光生輝的模樣,杜禮就覺得欣慰,他有這樣聰穎的女兒,那才是為人父母最欣慰的事。
云柏一見父親表態,早親自站起身來為杜禮斟酒,面上也滿含興奮的光芒,一想到以后能與小娘子常常見面,他簡直是心花怒放啊!
因為閔媛現今是云柏的未婚對象,閔家與云家名義上也是一體,云家與杜家結盟,云開山當然不能瞞著閔媛,叫云柏去跟閔媛說明吧,那臭小子就是不去,云開山沒辦法,早已決定退居幕后的他終于在獨步商行這四個字賦予的活力中生出了希望來,又重新決定振作了,既然臭小子不肯去,那么他就去吧。
云開山滿心歡喜地去見閔媛,卻發現從來溫文的女子竟反常地失禮起來,聽到云家絕處逢生,她那美麗的容顏也仍然是冷冷的,好像受到了冒犯一樣尖刻地回應云開山的歡喜,云開山被閔媛莫名其妙的怒氣給碰了一鼻子灰,即便是忍功一流的他也有些惱了,跟閔媛說明的時候語氣也不善起來,等交代完結盟的事,他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閔家不愿意參加這個結盟大可以退出,他云家絕對不會追究任何事情,說完便甩了袖子離開了。
閔媛的心里涼涼的,維持著接待云開山的姿勢一直沒變,她的心里難受啊,為什么曾經禮遇有加的云開山竟能這般絕情,一旦找到更好的結盟對象便對她這小商行不屑一顧,要知道這些日子閔家商行因為云家的事,也受了不少的牽連,銀錢不知賠進去有多少,難道那個老狐貍只想著從她閔家商行得到好處,便置雙方互利合作的盟約于不顧了么?
虧她還一度因為云柏想要多砸些錢進去呢,可她得到的回報是什么?過河拆橋么?沒那么簡單,不就是結盟么,那云開山這樣趾高氣揚,只怕是云家要時來運轉了,這時候的她可不會那么傻的撤出,一定要將賠進去的資本撈回來才行!
閔媛想到這里,立刻讓小蝶拿來文房四寶,片刻就已經修書一封,隨后喚來小南,叫他立即快馬加鞭送到云家去。
做完了這一切,閔媛突然有些累,倚在桌上望著窗外百花開放,陽光溫暖地照在綠油油的葉子上,越發襯得那葉子碧綠油亮生機勃勃,然而閔媛的心里卻空虛得很,她徒勞地呼出一口氣,卻怎么也趕不走滿心的不適。
與閔媛同樣感到不適的大有人在,長安城西部光德坊東南隅的京兆府上,京兆少尹與那些功曹參軍、司錄參軍、司戶參軍、司法參軍、司兵參軍、司倉參軍、司士參軍等等一干人均被遣出了門外,偌大的辦公之地只坐著一名男子,不適的那人正是他。
即便是一身圓領朱袍素帶革履將他襯托地貴氣不凡,但那陰翳的面目卻大大削弱了這身出眾的氣質,微微慍怒的神色更是讓他顯出一分陰冷來,叫人不寒而栗。
另一個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卑微地彎著腰,討好地向那坐著的男子歉意道:“這回算他小子好命,竟早早地叫人給保了出去,下次再落到我的手里,定要叫他知道咱們的厲害,王爺請息怒……”
“哼……”那王爺冷哼一聲,威嚴的氣勢立刻彌漫了整間屋子,就是作為他心腹的京兆尹大人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忙以更加討好地語氣道:“都是在下辦事不利,王爺千萬莫要氣壞了身子……”
然而那王爺仍然怒氣未消,只是冷道:“罷了,這回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以后倘若再讓他跑了,你這京兆尹也別做了,連這樣的小事都處理不好,我還要你有何用!”
平日囂張跋扈的京兆尹此時卻諂媚地笑道:“不會再有下次了,王爺請放心,請放心……”
“那云家不識好歹,將我那妻舅都給折進去了,這事上面也知道,他云家是再難在這長安立足的,你只管放心去作為,出了事自有本王替你擔。”那王爺咬牙切齒地說著,想到自家那王妃日日哭訴,竟連自己新納的小妾也受她遷怒而不得同自己歡好……想到這里他就愈加恨那云開山,更別說年前那次事件,若不是因為云開山他們早已成功,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自己也受了不少的申斥……哼,都是因為云家而起的,云開山你想要在長安繼續風生水起,那根本不可能!
更別說舊恨未報新仇又起,那云開山的兒子竟然當眾將自己的世子打落河中,偏偏由于兒子不爭氣他又沒辦法借題發揮,更別說那回還有個姓房的在場,他怎樣都沒辦法將責任怪到那臭小子身上,雖然素來眠花宿柳生性簡單的兒子早就將這事拋在了腦后,可他卻是咽這口氣不下!
“不給那老匹夫點顏色瞧瞧,他還真的以為自己能翻出什么浪花來?”那王爺隨即吩咐站在一邊的京兆尹道:“最近給我看緊點,不需再縮手縮腳的,只要是關乎云家的事,盡給我阻攔,我就不信這云家倒不了臺!”
京兆尹聞言,卻戰戰兢兢地道:“王爺,那閔家……”
“那只是個小商行,我叫人查了,背后也沒什么得力的臂助,你盡管放開手腳去做,不需擔憂。我聽說閔家的女兒與云家的臭小子訂了親?”
“是。”
“呵……”他不懷好意地笑了一聲,道:“既然是自找的,就莫怪自己運氣不好,那閔家能端也給我端了,我還聽說閔家的小娘子有幾分姿色,到時候正好給世子做個姬妾,想必他會高興的。”
京兆尹被禮郡王那一笑驚得愈加緊張,忙點點頭同意,還不忘表了表忠心,好不容易等那主子離去,他一屁股坐在禮郡王方才坐的椅中,滿臉的卑微諂媚全變作了狠厲:“哼,云柏啊云柏,你逃得了一時,能逃得了一世么?”害他的兒子顏面盡失被人恥笑,竟這般輕松地掩了過去,他的那口氣,也咽不下!: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