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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祭祖要在日落時分，天色將黑但還有亮光的時候，各路鬼神剛能出門，又能趁著天光找到自己的家門。

冬天天黑得早，不過這兩天都是晴天，所以五點還有一絲太陽。

羅浩江走到外面看了眼，紅彤彤的太陽馬上就要對面的山峰上，按照以往的規律，還有十幾分鐘就要下山了。

“絳絳，告訴你媽媽可以煮雞啦！”羅浩江背著手悠悠地跨回屋子里，帶著金恒盛去樓上倉庫里去搬酒壇子。他去年釀了南瓜酒和玉米酒，不過南瓜不能上供桌，所以只搬玉米酒就可以。有現成的勞力在，羅浩江才不想累著自己。

十來分鐘祭祖的食物就準備好了，整雞、整鴨、整鵝、全魚、豬頭肉、臘肉被簡單粗暴的對方在大盤子里，上頭插著一根紅筷子。擺在最前方的是三碗玉米酒，其次是三碗紅甜酒，三雙紅筷子搭在酒碗和雞鴨鵝上面。

金恒盛不能理解，祭祖不是應該把最好吃、最精細的食物獻給老祖宗么？

羅絳也不知道，她從小到大家里都是這樣祭的，而且電視里皇帝祭祖也是擺的三牲美酒啊，沒什么不對吧。

祭祖之后，堂屋的神龕前的檀香是一直點著不能滅的，祖宗們一年也只能享受兩次長時間的香火供奉，除了鬼節就是春節了。羅浩江選的檀香能燃12個小時，中午換一次、睡前換一次就行。

過年什么都要涂個吉利，香火如果斷了那是萬萬不行的。斷爐香預示著主人家的小輩容易出事情，初一十五的斷爐香都要去南岳進香才行，過年的香斷了只能做法事了。

羅浩江用的香是羅爺爺以前帶他去買過的那家，幾十年過去，品質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羅家的香火從來沒有半路斷過。人家是制香世家，不是熟人都不賣，一般只供應給道家。羅家往上三代都是道士，即使羅爸爸不是開過壇的道，看在白來年的緣分，人家也會賣的，再往下一代就只有羅絳從他們家拿過一盒香。

收好祭品之后才是羅家的晚飯，從八仙桌上撤下的雞鴨魚肉都被羅清和羅浩江拿進廚房進行深加工，金恒盛也穿上了大圍裙專門切肉。

金恒盛還是第一次見到大飯居然要男人做，然后羅清善意地邊剁肘子邊提醒金恒盛：過年期間待客的飯都是男人做的，一直要到十五才行。

金恒盛嘴巴長得老大，這難道是鄉俗？不對，他剛才看到鄰居家的男人圍在一起打牌呢！

“我們羅家的規矩就是這樣，所以我們家的男人很搶手，滿20歲媒人就踏破門檻了。咳咳！”羅清有點臉紅，他就是一眼相中吳芳的。

“這，難道不是形容女孩子？不對，大伯家的堂哥不是還沒結婚么？”金恒盛只覺得腦子里裝的都是漿糊，完全轉不動。

“大伯是二婚，羅西是大伯母帶過來的。”羅清輕飄飄的放出一個炸彈，金恒盛嚇得差點切到手指頭，然后閉嘴不敢搭話了。

羅爸爸做菜那是專門練過的，說句不夸張的話，村里辦酒席一般只請兩個人——村支書和羅爸爸。老村長年紀大了一般人請不動，而村支書和羅爸爸屬于萬金油，寫禮簿、當總管大人、大廚都行，羅爸爸還有電工證呢，現在是村里的電工，不管誰家擺酒都要請羅爸爸改線路，順便兼職干點其他的。

羅浩江做的都是大菜，羅清負責炒小菜，然后金恒盛見識到什么叫做真正的辣椒炒肉。

金恒盛指著盤子里紅艷艷的炒肉，額頭上開始冒汗。這道炒肉放的不是青椒也不是紅椒，而是羅媽媽自己曬的干椒！金恒盛光聞著味兒就覺得好辣，偏偏羅清還在旁邊一臉的可惜，今年雨水多了辣椒不辣，巴拉巴拉吧……

拜托，肉都被染紅了，很辣了好么？

三個人在廚房待了近一個小時，成功弄出了一大桌菜。

金恒盛吃飯的時候都要小心下筷子，每道菜里都有辣椒，白菜都放了剁椒，他只能挑辣椒少點的菜夾。

辣菜特別下飯，金恒盛裝第三碗飯的時候，驚訝的發現菜碗里的菜并沒有少太多，然而辣椒基本都被夾完了！羅錦被羅清控制著不能吃辣椒拌飯，她愛吃肉容易便秘，再吃辣椒到時候上廁所那真是火辣辣得想哭，于是羅錦只能倒點湯出來，湯也是紅色的，下飯。

吃完飯小朋友被趕著睡覺去了，羅媽媽把飯桌整理出來，每人泡了缸濃濃的黑茶，文娛活動時間到了。

羅絳最喜歡玩升級，技術一般，奈何每次都跟羅爸爸打對家，于是輸的就是羅清和羅媽媽。吳芳一般不參與活動，不打錢的牌有什么好玩的，還不如陪羅奶奶在一邊看戲呢。

今年過年多了個金恒盛，于是牌桌上的人就變了，羅絳退居二線當起了參謀長。開頭幾局都是羅絳再說游戲規則，后來金恒盛就能自己出牌了，然后翁婿兩人配合將羅媽媽和羅清理了個光頭，從頭到尾他們一分都沒撿到。

然后羅媽媽就各種不開心了，羅絳不在她們都不能贏，不開心！必須要羅絳上場，不上不行！

然后羅浩江就被強制退休，在旁邊干起了后勤，不知道從哪兒捧來一把栗子埋在火盆里，香得羅絳無心打牌，被羅媽媽趁機扳回一局。

離零點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牌桌也撤了，羅媽媽遞了個小布包給金恒盛，囑咐他去換上。

金恒盛到了澡房打開布包，就看見里面全是紅色，紅色的內褲襪子就算了，還有紅帽子、紅圍巾，最關鍵還有一套紅色的保暖內衣，他壓根不穿這個的好么？

可這是岳母的心意，金恒盛最后還是咬牙穿上，等會睡覺不換了。

23:55分，羅浩江領著羅清把家里的門和燈泡全打開，三個小的也被喊起來，待會放完鞭炮要到堂屋磕頭才能睡覺的。

羅絳特地拉著金恒盛問金爸爸金媽媽有沒有睡覺，她吃飯前雖然打過電話，可過了0點就是年初一，她想給金達夫婦和金恒昌夫婦拜年。

金恒盛自然是愿意的，當下就打給金恒昌，得知大家都在一起看春晚，又發了視頻過去，這樣兩家也相當是一起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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