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16章·蕭郎守陵彈箜篌②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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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江沅怔了怔,頷首。
看蕭江沅笑得愜意,李隆基抿了抿唇,橫眉道:“我這么頻繁地來找你,竟一次都沒碰上。”
“因為奴婢總是在大王離開之后次日,才去軍營逛逛。”
“……為什么?”
“……”蕭江沅忽然不知該不該說。她總覺得,她經常跑去軍營這件事不能讓李隆基知道,可是為什么不能,她卻不甚明了。
李隆基自然看得出,蕭江沅是在故意瞞著自己,輕哼道:“那些郎君相貌如何,體魄如何,性情如何,才華如何?他們在軍中歷練,自是比我等繡花枕頭,要來得酣暢爽快些,你大抵也很欣賞他們,對吧?若是我少來幾次,你是不是連我是誰都忘了?”
一時被李隆基問了這么一串話,蕭江沅又意外又不解,面上卻仍微笑著:“那些郎君雖好,又怎能及得上大王一絲一毫?”
李隆基的神色稍緩:“那是自然。”
蕭江沅接著認真地道:“他們于奴婢而言,只是君子之交,大王于奴婢而言,卻是……”
李隆基不著痕跡地坐直了身子:“是什么?”
蕭江沅想了想,搖搖頭,又想了想,才遲疑著道:“良師益友?”
李隆基一口氣差點岔了,扶了扶額,道:“只是這樣?”
蕭江沅始終想不出個分明,便堅定地道:“不論是什么,大王一直在奴婢心里,怎么都不會忘了的。”
李隆基的心隨即猛地一跳,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抬手掩唇輕咳,眼睛卻瞄著蕭江沅的神色。看了半天,因天色漸暗,他什么都沒看出來,只覺得蕭江沅目光清透,坦坦蕩蕩。
他心下不覺有些失落,同時也有些安慰,好歹自己也算走進她心里了,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大王你看。”蕭江沅也覺得天色變暗,便抬頭一看,忙道。李隆基立即隨之望去,只見空中的白日已有一小半被黑色掩去。
“日食?”李隆基立即站起身來。
蕭江沅起身走到李隆基身邊,抬頭望道:“日有食之,不盡如鉤。”
李隆基的神情略顯肅然:“怕是不祥之兆。”
“大王何以為如此?”
“你可知近日,李裹兒又做了一件天大的事?”
蕭江沅秀眉微揚:“她賣官鬻爵,貪贓枉法,朝廷內外皆要插手,甚至自己起草制書敕令,蒙著內容讓圣人畫日、畫可、畫敕,還不夠天大?”
“……這個邸報上也有?”
“從長安傳來的消息,奴婢聽守陵將士談論過。”
李隆基面色一僵:“……以后你少去。”
“……奴婢知道了。”蕭江沅心下暗嘆,還好,沒讓自己別去,口中卻道,“敢問大王,安樂公主到底怎么了?”
“她……”李隆基說著不禁輕笑一聲,“請求圣人立她為皇太女。”
“皇太女?”對于李裹兒的彪悍,蕭江沅又驚訝又無奈,“圣人怎么說?”
想到李顯,李隆基臉色微沉:“圣人未曾答應,但也沒有怪罪,一邊哄她,說此事還需跟大臣們商議,一邊說笑道,哪日韋皇后做了女皇帝,她李裹兒再做皇太女不遲。”
蕭江沅也笑容微斂:“圣人……頗有幾分當年的荒唐了。”
“他只是覺得功臣的威脅是最大的,鏟除了他們,這天下便坐穩了大半,卻不想猛虎雖死,餓狼仍環伺。”
“對于大王來說,餓狼是韋后和安樂公主,可對于圣人而言,餓狼卻是相王和太平公主。”
李隆基諷然一笑:“阿耶和姑母近一年來連門都少出,日子過得比當初祖母在位時還要清淡,圣人還想怎樣?難不成把這僅剩的一母同胞都滿門抄斬了才安心?”
“那倒不至于,畢竟圣人眼下還沒有任何把柄或由頭。”
“……若有朝一日有了呢?”
見李隆基若有所指,蕭江沅道:“大王何出此言?”
“你可還記得李重俊?”
“圣人三子,初立衛王,去年七月被立為太子。”
“你可知圣人為什么沒立次子李重福為太子?”
李顯一共有四個兒子:李重潤、李重福、李重俊和李重茂。長子懿德太子李重潤為韋皇后所生,早年因議論二張,與同母妹永泰公主及妹婿武延基,即武承嗣長子、武延秀的長兄,一同被武曌交給李顯處置。那時李顯剛從房州被赦免回來沒多久,見母親將這三人交給自己來處理,驚懼之間只好逼死了他們。重登皇位之后,他才予以追封,并令懿德太子墓和永泰公主墓皆以帝王規制,號墓為陵。
次子李重福便是因為此事,才被韋皇后深恨。韋皇后以為,當初兒女就算議論二張,也都是私下里,怎會被武曌所知,還不是李重福為了討武曌的歡心,也想謀奪兒子日后的太子之位,無恥告密所致。如今她雖已沒有了親生兒子,也斷然不會讓李重福得逞!
這個故事,武曌在退位之前對蕭江沅講過,當時她頗覺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也沒說什么啊,只讓七郎把這三個不懂事的孩子帶回去,好好教訓教訓,能嚴懲自是最好,可從未讓七郎逼死他們啊。大郎畢竟是他嫡長子,永泰當時還身懷六甲,武家大郎更是故魏王武承嗣之子,是繼魏王,更是我武家長孫,我何必一定要讓他們死?”
那時的蕭江沅也是一臉無奈:“錯就錯在,大家什么都沒說,若是說了,便沒有這回事了。大家是點到即止,在太子看來卻是一番考驗。太子前半生沉浮起落,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自然是要多思多想,只盼著大家別再把他貶出去了。”
武曌不樂意地道:“所以還是我的錯,是我逼死了他們?”
“大家一生坦蕩,敢問大家當時什么都不與太子說明白,是否也有幾分故意?”
“……確有幾分,不過……”
蕭江沅低嘆一聲:“那還有什么‘不過’?”
武曌堅持著道:“七郎若是狠不下心,過來求我,或者問我到底應該怎么做,我多多少少還是網開一面的,誰知他外放了幾年,性子倒剛毅許多,心也狠了。”
想到這里,蕭江沅的神情多了幾分溫柔。她微勾著唇點頭道:“奴婢知道。”
李隆基道:“既然長子已死,次子又為皇后深恨而被外放,大唐立太子只論過長幼嫡庶,太子人選便只能是李重俊了。只是這李重俊亦不為韋皇后所喜,見了便沒有好臉色,頭幾日入宮,我還見到安樂公主夫婦對他也是十分不敬,竟呼之為奴。”
蕭江沅道:“韋皇后的話,倒可以理解。如今李重俊擁有的一切,本該都是李重潤的,她只有這么一個親生兒子……只是她這樣又能如何呢,太子終究是太子,是未來的天子,她就算能廢了這個,還有溫王,也不是她親生的,除非……”
李隆基冷笑道:“除非,她也是同意立安樂公主為皇太女的,并且把圣人所言的‘女皇帝’擱在了心上。其實細細想來,自從圣人登基,韋皇后做的一切,可不就是在循祖母舊例么?”
蕭江沅有些明白李隆基所指了:“韋皇后已是如此,安樂公主更不把太子放在眼里,想必太子對此一定十分憤憤不平。”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說好聽了叫剛強果毅,說難聽了叫沖動意氣。”
“大王覺得日食不祥,又問有朝一日,若圣人有了處置相王和太平公主的由頭,該如何是好,可是覺得……太子不安分?”
李隆基冷哼一聲:“我何止是覺得。他近段時間總是跟李多祚和李千里混在一起,時常宴請一些不得志的李唐宗室,我就曾在他宴請之列,只是沒去罷了。他受了這一年的氣,再加上安樂公主自請立為皇太女一事,心中只怕又怒又急,見圣人沒有懲罰安樂公主,估計便要以為,他這太子之位,怕是不長久了。”
李多祚乃是左羽林大將軍,李治在位時就被委以重任,神龍政變也是他鎮守了皇宮各門,給予李顯很大的幫助,也是嫌少沒被株連的功臣之一。李千里則為左金吾衛大將軍,昔日吳王李恪的嫡長子,原名李仁,光宅年間被武曌赦免,襲爵并歷任五州刺史,因為官廉潔奉公,被武曌賜下六個字“兒,吾家千里馬”,從此更名為李千里,后來即便武曌對李唐宗室大肆屠殺,也略過了他。
蕭江沅順著李隆基所言想下來,道:“生性沖動的太子以為遲早被廢,便開始結交守宮守城的大將軍,還聯合部分李唐宗室……這是要學神龍元年的圣人,也要搞一場政變啊。”
“我只盼著他有賊心,沒賊膽,否則成了也罷,若是不成,難保圣人不會借此大肆株連。他一個人找死便罷,可別把相王府也拖下水。”
蕭江沅想了想,道:“政變哪是這么容易的,大王眼下不是只看到他結交宗室和軍人,沒有其他人么?”
“暫時是沒有。”
“不知太子所結交的宗室以及東宮的官員里,都是些什么樣的人?”
“一群紈绔子弟。”
蕭江沅點了點頭:“又不知太子雖沖動,膽色和心智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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