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淡妝濃抹總相宜①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十章·淡妝濃抹總相宜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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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有想到,蕭江沅一朝扮作女子,竟能如此明艷動人,更沒想到,一個人竟能集清冽與艷烈于一身,淡妝濃抹,皆是相宜。
王賢妃對于蕭江沅的審美沒有任何意見,蕭江沅便直接以這般模樣,一步步走入太極殿。
樂聲與人聲驟然一停。
李旦身在主位,正面向南面的大門。蕭江沅剛踏入太極殿,他便瞧見了。他本來正抬手對太平公主說著什么,此刻凝望著蕭江沅的身影,話音戛然而止,手則始終抬在半空中,久久沒有落下。
他倒不是好色之徒,蕭江沅在他眼中,也不見得有多美,只是蕭江沅給他的沖擊太過強烈。他的腦中瞬息閃過了許多個畫面,最終停在了昔年的上陽宮里。那時蕭江沅尚小,容貌尚未長開,正是雌雄難辨的時候,中宗在她頭上簪了一朵粉牡丹,還笑言她真是個動人的小娘子。
如今的蕭江沅年歲漸長,身姿已舒展而定型,容貌則愈發偏女相了。平日里見慣了她宦官清俊的扮相,如今當真見到她扮成女子,李旦不僅沒有絲毫驚艷,還添了許多震動與不安。
看到李旦這副模樣,太平公主便知,是蕭江沅回來了。她一點都不著急看到蕭江沅的模樣,而是先轉眸看了看殿內諸人。見他們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定定地朝同一個方向看過一眼之后,便竊竊私語起來,驚訝贊嘆不絕于耳,她才有點好奇,更多的則是嗤笑。
要說蕭江沅的面容不過清秀,算不得絕代佳人,這宮里宮外美貌女子不算少,不久之前還有悖逆庶人珠玉在前呢,這幫臣子早該見怪不怪了,這副樣子是做給誰看?
太平公主的目光最終才落到李隆基身上。這位侄兒自小到大都甚是恣意風流,讓人感覺玩世不恭,甚至不學無術,太平公主也曾疼愛憐惜過他,那也是在他聽話的份上。直到那一天,他來到鎮國公主府,邀請她合作發動政變,推翻韋氏,她才明白過來,李三郎的小名“阿瞞”,從來都不是白叫的。
既便如此,她仍是同意與他合作,一則那場政變至關重要,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辦好的,李隆基越有能耐,他們才越不會失敗,二則李隆基再如何居功至偉,可非嫡非長,這是他與生俱來的缺陷,更是她能握在手里,隨時發難的把柄。
若是李隆基乖巧倒也罷了,可看他執意要殺婉兒的行為,哪里是只聽話的小綿羊,分明是一頭沉睡的雄獅,在剛剛長成的時候,稍稍露出利齒。
不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婉兒,她都不可能放過他。
至于蕭江沅……
太平公主緩緩轉頭,看向了那盛裝打扮的少年。此時崔湜已經拜過李旦,走回到她身邊,附耳說了一句。聽到這個答復,她并沒有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在凝視蕭江沅的時候,唇邊的笑意濃了濃。
少年?婉兒,你瞞得我好苦。
宋璟只抬眸看了一眼,便繼續自斟自飲,仿佛一切都與自己無關,姚元崇就全然不同了。他看向蕭江沅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幾分探究。
李隆業與王賢妃眼神交流了幾下之后,終是各回各的席位做好。李隆業剛坐下,就被李隆范輕喚:“她……她……”
李隆業輕笑一聲:“她什么她,阿沅長得本來就不錯,當年你不也說過她男生女相,這下她扮成女子,可算圓了你當年的話了。”
李成義見到這樣的蕭江沅,既是驚異又是擔心。男扮女裝,難免要露出男子身份的端倪,可她一朝扮來,竟無一絲違和,究竟是天生使然,還是……她本來就是個女人?
她可是三郎貼身近侍,若她真是個女子,傳出去會成什么話?昔年韋后和武三思權勢滔天,私通之名不也是傳遍了天下?三郎才剛剛站穩,她蕭江沅又算什么,再加上姑母在一旁虎視眈眈,他們哪里能逃過如刀的蜚語流言?
太子品行不端,足以成為他被廢棄的理由之一,昔年太宗皇帝長子庶人李承乾,當初的章懷太子,哪個例了外?
他滿懷憂慮,卻什么都沒說,只看向大哥。李成器知道李成義在擔心什么,沖他安撫一笑,才朝蕭江沅淡淡地望去。打量了一下蕭江沅的模樣,他云淡風輕地卷起唇角,再將目光投向三郎。
李隆基雖看似端杯飲酒,實則自從蕭江沅走入太極殿,他的眼神就再沒離開過她。
他不是沒見過她女裝的樣子,只是上元夜那晚太匆匆,他只能遙遙一瞥。而她宛如曇花一現,再見時起,便再無女裝模樣了。
他可惜可嘆了許久,今日,他終于能仔仔細細地看上一眼了。
這一眼,他等了好久,太長又太短。
眾人的反應,都落在了蕭江沅的眼里。她恍若未見,一臉淡然地沖李旦行了禮,李旦還未說什么,太平公主已經迫不及待地讓樂團準備好,準備奏樂了。此等小事,李旦自然是順著妹妹的,還開口催了催樂團。
起初雖有些手忙腳亂,漸漸地,蕭江沅仍是跟上了這首富麗堂皇的曲子,將崔湜演示過的動作,絲毫不差地表演出來。披帛柔軟,緞帶翩躚,舞衣更是流淌如水,為蕭江沅增色不少。她的動作雖有點初學者的僵硬,但勝在氣質毫不造作,讓她的明艷少了幾分低俗的魅惑,而多了幾許高雅的天然。
這種韻味,尚無一位舞者能得以掌握。艷烈中流露出清冽,眾人望之,不覺心曠神怡,
《長命女》乃是歌舞,起先是一段迎神之舞,而后才是歌舞交融。見蕭江沅舞跳得還不錯,眾人不禁開始期待她的唱詞。
天佑吾皇,福壽綿長。
桃李遍朝,子孫滿堂。
一共就這四句,翻來覆去地唱,只是每次的音調都不一樣。迎神舞剛罷,蕭江沅本該立即唱起,卻不知為何,她不僅動作停下來,更似在猶豫什么,站著不開口。
殿內眾人皆不明所以,唯獨李隆基似想起了什么,又是皺眉又是想笑。
樂團一遍又一遍地奏著方才那段樂章。聽著這重復得不停的熟悉樂曲,這對于李旦來說,真是一場特別的折磨。
他沒想到,更折磨的在后頭。
不等太平公主沉下臉色開口,蕭江沅終是下定了決心,鄭重開口吟唱。她剛一開嗓,殿內又是一靜。
群臣雖神色各異,但都不由自主地將看向蕭江沅的目光收了回來,不僅如此,他們還盡可能地轉頭,側身對著蕭江沅,仿佛這樣就算是離蕭江沅遠了些。
姚元崇手中的酒杯立時脫手,掉到了地上,宋璟若無其事地撿起來,交由身側不遠的宮人拿去換一個新的。見那個宮人離開得十分歡心而雀躍,宋璟才有些不解:“唱得不是還不錯,她一副逃離的模樣是為何?”
姚元崇立即轉頭看向宋璟,先是雙目微睜,而后重新打量了一遍宋璟,唇角才不由緩緩勾了起來。
李隆業則和李旦大眼瞪小眼,似根本沒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么,還得哄著呆愣的四哥,別被震傻了。李成義則不禁皺眉,便見李成器也怔了一下,搖頭失笑,十分溫和。
李隆基在蕭江沅開口的那一瞬,便抬手扶額,閉上眼不去看,低低的笑聲,只有王珺才能聽得到。聽李隆基笑了,王珺才沒繼續忍著,以袖掩唇,笑個不停。
此刻情景,完全出乎了太平公主的意料。看著眾人或笑或忍著笑的表情,太平公主只覺自己的臉像是被什么狠狠抽打了一下,火辣辣地,道道指印都能滲入肌膚,砍向她的心房。
這場表演,太平公主點名讓蕭江沅來,表面上一時興起,實際上誰看不出來她是為了羞辱東宮,讓群臣都看到在大唐,即便她只是個公主,也能越過太子一頭,東宮之于她,不過是掌上玩物,群臣終究要聽圣人和她鎮國公主的話,這太子的位置穩不穩當還要走著瞧。
可蕭江沅分明超乎她想像地出丑了,她卻一點也不高興。蕭江沅那一臉仿佛置身世外的淡定,像長了刺,刺穿了太平公主尚未撕破的臉皮。
而一邊的李隆基,笑過之后,竟還鼓掌叫好。太平公主不僅目的沒有達到,還讓自己反襯了東宮胸懷寬廣,就連一介宦官都是如此坦蕩自然,有容乃大。
不過蕭江沅唱得也未免太難聽了。堅持了好一會兒,李旦終于忍不了了,抬手連連道:“停停停,到此結束吧,不用再表演了。”
蕭江沅當即施施然收聲站好,剛要向李旦拱手拜謝,便聽太平公主怒斥道:“大膽蕭江沅,竟敢戲弄天子諸臣,該當何罪?!”
蕭江沅忙跪下,以男子之禮恭謹地道:“奴婢不知鎮國公主說的是什么時候的事,還望圣人明察!”
“你不知道?”太平公主冷哼一聲,站起身來,“不就是方才,你……你竟然……你竟然胡亂演唱,一句都沒在調上,這不是刻意戲弄是什么?!”
蕭江沅聞言垂眸苦笑道:“原來到底還是沒唱好……”
太平公主本還要說什么,便見李隆基站了出來,笑道:“姑母有所不知,阿沅哪里都好,可偏偏是個音癡,別說唱歌了,就連當初在乾陵的時候,我親自教授她彈奏箜篌,她分明學會了樂譜,可彈出來還是……可見上天是公平的,人無完人,圣人誠不欺我。”
“世間竟還有這種人?”太平公主冷笑一聲,“該不會是太子殿下舍不得蕭內侍受罰,恐其嬌軀受損,才編出這段話來哄騙我的吧?”
此話說得十分露骨了,有幾個沒笑夠的臣子也立即肅容,緘默不語,李旦更是眸光閃爍,靜默等待著李隆基的回答。
盛唐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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