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位極人臣平生志(1)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27章·位極人臣平生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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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江沅腳步一頓,目光在周圍的士兵們身上一掃,發現王毛仲說完這句話之后,他們竟真的沒再后退,似乎多了幾分底氣。她的心中隨之涌現出一個疑問,這疑問既讓她疑惑不解,也讓她恍然大悟。
不等蕭江沅開口,靜忠在王毛仲話音剛落的時候,就立即道:“你胡說!”
王毛仲喝道:“大膽閹奴,竟敢無視尊卑,這樣與我說話?看來是這段日子的教訓還不夠多。來人,把他綁起來!這次就不能只是拳打腳踢了,該讓他嘗嘗馴馬的鞭子!”
有兩個士兵立即上前,一左一右鉗制住了靜忠,還有一個取來了繩子,當即便要把靜忠捆綁起來,卻聽蕭江沅淡淡地道:“王毛仲,你且試試看。”
“你……你!”王毛仲大怒,這閹奴竟敢直呼他的名字,這已經不僅僅是無禮不敬的問題。她在與他撕破臉,她在從心底里輕視他,侮辱他!
“來人,把她也給我捆起來!師徒兩個一起打!”
靜忠又憂心又著急,剛想讓師父快走,卻見師父氣定神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他的心忽然就安定了,還有一些興奮——他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師父呢。
恍惚間,他的師父褪去了平日里的純白,顯露出幾分深沉的顏色來。
在場眾人包括王毛仲在內,又何曾見過這樣的蕭江沅?一直以來,她都是以笑示人,脾氣甚好的,從不擺天子身邊紅人的架子,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只要尋了她,沒有幫不成的,她本人又端正持重,所以上至圣人后妃與朝臣,下至宮人內侍,外加相識的將士,都十分敬重她。
王毛仲手底下的人馬雖與蕭江沅沒什么交集,也多有耳聞。盡管他們與王毛仲交情甚深,也不敢真的對蕭江沅不敬,更何況蕭江沅此刻雖仍在淺笑,其氣勢也甚是逼人。
他們還年輕,不知道當年王毛仲跟蕭江沅到底有什么過節,現在看來,只覺得是人家一個老實人,硬生生地被他們這位王大將軍,給逼怒了。
見四周無人敢動,王毛仲搶過繩子,大步走向蕭江沅:“你們不敢,我親自來!”
蕭江沅施施然抬起雙手,給王毛仲行了個捆綁的方便,同時笑道:“做了幾年大將軍,也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王毛仲一把扯過蕭江沅的手,將繩子纏繞在她的手臂上:“你說什么?”
“我不過兩月不在圣人身邊,我的徒兒不過一朝不慎惹怒了圣人,被派遣到這里來,便可說明我已失了圣心?那你可知,我這兩個月去了哪里,又跟誰在一起?你大概一心都在為圣人養馬馴獸,已許久不曾入紫宸殿請安了吧?那你可知,我如今住在哪里?”
趁著王毛仲思索,動作遲鈍,蕭江沅一把拉住了王毛仲的胳膊,將他拉近了自己,與自己面面相對:“便是這些都不論,就當我真的失寵了,可我還是右監門衛將軍、內侍省統御,官位再不如你,也是朝廷命官。上一位欺辱朝廷命官之人,后來怎么樣了,你可還記得?那是皇后的妹夫、圣人之連襟,尚且那般收場,你不過是圣人從前的家奴,又當如何?”
王毛仲不禁有些閃躲蕭江沅灼灼的目光,卻猶有幾分僥幸。這里是閑廄,是他的地方,這里的人都是他的手下,倘若斬草除根,對外給出另一種解釋,以圣人對他的寵信,必不會真的為了一個宦官而殺他。畢竟他與圣人,那是自小的情分,相比而言,這個閹奴算什么?
見王毛仲眸中有兇光顯露,蕭江沅似早有意料一般,笑意見深:“你該不會當真覺得,在閑廄,你便可以一手遮天了吧?”說著她將唇貼近了王毛仲的耳朵,意味深長地道,“你以為當年真是我想殺你么?你在緊要關頭棄下圣人逃走,圣人雖看在舊情的份上沒有責怪,但若沒有對你的這份救命之恩,日后怎敢放心用你?”
這正是王毛仲多年來最想不通的地方。她蕭江沅再如何厲害,當年也不過一個五品宦官,怎么便敢自作主張殺他?倘若真要殺他,為何遲遲不動手,只一直毆打教訓?若真如她方才所言,一切便都說得通了。但那也同樣說明,圣人對他并沒有他以為的那般多情。
——蕭江沅沒有當著眾人講出來,倒還算給他留了臉面。
王毛仲捆綁的動作不由得停了下來。蕭江沅后退站好,輕輕一掙,便將繩索脫了手。她把繩索隨手往地上一扔,便轉頭看向了靜忠身旁的兩人。她仍淡淡地笑著,什么都沒說,那兩個士兵便立即意會了她的意思,手忙腳亂地替靜忠解了綁。
靜忠已經被他的師父驚呆了,直到蕭江沅沖他招手,他才醒過神來,跑到了蕭江沅身邊。
見王毛仲遲遲不言,想是拉不下來臉,蕭江沅便爽快地率先開口道:“方才不過一場誤會,下官言語有失,但想必王將軍心胸寬廣,定不會介意。”
王毛仲只得將滿腔憤懣都按下,僵硬地點了點頭。
蕭江沅又道:“小徒乃是因有幾分天分,才被圣人派了過來,日后仍會在閑廄中歷練,還請王將軍多加照顧。”
說完,她還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在場眾人的目光瞬間都移到了王毛仲身上——人家都這樣給你臺階下了,你還不知趣,難道非要把事情鬧大,讓圣人知道了震怒才好?
王毛仲畢竟是閑廄領袖,也需收攏手下之心,再如何不愿,也只好給蕭江沅還了個禮,
算是將這件事徹底揭過,便聽蕭江沅轉頭問她的小徒弟:“今日的活都干完了么?”
這才上午,自然是沒干完的,靜忠卻眼珠一轉,真誠地道:“干完了。”
王毛仲:“……”
眾士兵:“……”
蕭江沅贊賞道:“真是不錯,那便隨我回去,好好歇歇——王將軍告辭。”
言罷理也不理眾人,拉上靜忠,她就離開了閑廄,往她從前的居所,即靜忠如今的處所去了。
從靜忠口中得知了方才發生的一切,楊思勖拍案而起:“咱們都是跟著圣人干上來的,誰還不是天子寵臣了?他王毛仲對付不了你,就拿靜忠出氣?他還算是個男人么?當年咱們就該干脆一點,直接撲殺此狗奴才對!”
靜忠已經好奇很久了:“師伯……當年,師父與他到底是什么過節啊?”
蕭江沅一入正廳,便尋了地方坐下,似在思索什么,久久不語。見她不反對,楊思勖就把從前的事講與了靜忠聽。靜忠這才知道,原來師父早在那時就威武霸道過了,他還一直以為師父是小白兔,卻不想原來……
見靜忠一臉驚訝和崇拜,楊思勖慈愛地笑了笑:“讓你師父嚇到了?這算什么,你師父好歹是惠文昭容高徒,早年又在則天皇后身邊歷練,王毛仲對你師父來說,最多不過一只連叫聲都不好聽的蛐蛐兒。”
聽楊思勖提到了惠文昭容上官婉兒和則天皇后,靜忠的雙眼睜得更大了。楊思勖不敢置信道:“不是吧,拜師都幾年了,你連這個都不知道?”說著轉頭沖蕭江沅道,“你沒告訴過他?”
蕭江沅怔怔地搖了搖頭。楊思勖也不知道她究竟聽沒聽到自己問的問題,只得沖靜忠笑道:“這么說,你才知道,你師父切開來是黑的?”
靜忠愣愣地點了點頭。
她們……難道都沒發現師父是女人?那她們也不過如此嘛。
靜忠不覺有些得意,等楊思勖哈哈大笑完了,他拉了拉蕭江沅的衣袖,乖巧地問道:“師父,你剛剛究竟跟王將軍說了什么,竟真的讓他把我們放了?”
蕭江沅看了看靜忠,又看了看楊思勖,見他們都一副好奇的模樣盯著自己,不禁垂眸一笑,有些自嘲地道:“謊話而已,卻是誅心之語,不值得一提。”
楊思勖忍不了了:“你到底為什么不開心?”
蕭江沅嘆道:“為什么他會認為,只要我失寵于圣人,他便可以肆無忌憚地凌辱我,而不會受到任何懲罰?就算我一開始說的那些情況他都不知道,但為著毆打御史大夫一事,而被圣人當庭杖斃的長孫罪人,他不會不知道。為什么前車之鑒言猶在耳,他還敢動殺我滅口的念頭?”
楊思勖皺眉道:“那要分人,只有王毛仲那么沒腦子的,才干出來這種事。其他人都會維持表面客氣,但確實不會如你得寵時那般敬畏你。”
靜忠暗忖了一會兒,試探著道:“許是因為師父在他們眼中,只有天子身邊第一紅人這一個身份?”
蕭江沅沖靜忠點了點頭:“原來我官居三品,在他們眼中依然一文不值。”
那在她家阿郎眼中,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靜忠雖有不甘,卻不得不承認道:“這世間眾人能擁有的權力和地位,不都是圣人給的么?”
楊思勖也無奈嘆道:“誰叫我們是宦官,而不是真正的朝臣呢?他們敬重我們,其實多少也有點我們這品階的關系,但更多的是看圣人的面子。我們是圣人身邊人,才得以在眾宦官中脫穎而出,被他人高看一眼。所以說,我們的權勢是圣人所給,沒有什么不對。”
“也就是說,我所擁有的一切,其實始終掌握在圣人手里。他想收回,隨時都可以,而我毫無還手之力?”
楊思勖實在是搞不懂他這賢弟今日是怎么了,為什么會有這樣挫敗的情緒,還問出這么傻的問題:“當然了,他是圣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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