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27章·位極人臣平生志(2)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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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江沅頓時覺得呼吸有些不暢,站起身來,在正廳幾番踱步。楊思勖和靜忠面面相覷,這下不僅楊思勖不明白,靜忠也想不通蕭江沅的意思了。他們叔侄間不停地交換著眼色,想著蕭江沅是不是生病了,正研究要不要請個醫師過來,就見蕭江沅站住了腳,轉回身來面向他們。
方才的困惑和彷徨都已從她臉上消失,只留下唇邊一抹自信如故的淺笑,還有那一雙充滿著堅定目光的雙眼。
“不對。”蕭江沅認真地道。
“什么不對?”楊思勖不解道。
蕭江沅道:“我的權勢、權力和地位,是我用忠誠、功勞和能力換來的。圣人對我的寵信,也該源于此,而非其他。”
楊思勖與靜忠相視一眼,道:“……本來不就是這樣,不然圣人為什么寵信你,難不成和則天皇后一樣,想找你做面首啊?”
靜忠心下暗道:許是想讓師父做妃嬪也說不定……
蕭江沅繼續道:“而我失去了圣人的寵信,便要為人輕視,其原因追根究底,其實與圣人關系不大——只怪我手中的權力太少了。”
靜忠聞言,似能想到師父接下來要說什么,身不由己屏住了呼吸,雙眸閃閃發光。
楊思勖則仍有不明,因他一向重實干,便直截了當道:“那……你要怎么做?”
蕭江沅微微一笑,道:“我要位極人臣。”
室內驟然一靜,楊思勖和靜忠瞬間睜大了雙眼。
蕭江沅走近他們,低聲道:“唯有這樣,我才能擁有盡可能多的權力,到時縱是圣人,又能奈我何?”
楊思勖想了想,慎重地道:“那你可要答應我,絕不能因此而誤國。”
蕭江沅頷首道:“這是圣人之國,我忠于圣人,自然也忠于國。”
楊思勖這才有了幾分興奮的神采:“好!大唐可還從未有過一個位極人臣的宦官呢,為兄支持你!”
靜忠跟著道:“我也想和師父一樣!”
楊思勖朗朗一笑:“好孩子,有志氣!我現在算是明白了,賢弟你果然很有眼光,挑了個好徒弟。”
楊思勖不過把靜忠的話當說笑,蕭江沅卻很當回事,還煞有其事地問:“那你明日回到閑廄,知道該怎么做么?”
靜忠唇角一勾:“憑今日大開眼界,徒兒已經知道王將軍是個什么樣的人了。徒兒心中有數,日后定會讓師父見到一個全新的靜忠!”
楊思勖見他們師徒這般熱火朝天,在一邊涼涼地道:“不管怎樣,咱們內侍省和他王毛仲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蕭江沅和靜忠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次日靜忠回到了閑廄,發現他的境遇確實比之前好了一些,再也沒人欺負他,也再也沒人給他安排又臟又累的活計了,但是閑廄眾人對他的態度,也并沒有因此就熱情一點,更像是之前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而他對他們來說,則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內宮宦官。
這倒在他意料之中,出乎他意料的是,同在閑廄的宦官們,經此一事之后紛紛向他靠攏,儼然有以他為尊的趨勢。他樂得如此,正好也借此確立他在閑廄的威信,好給予他一個可以與王毛仲對酒交談的資格。
“你說什么,那個靜忠要請我喝酒?”王毛仲又好氣又好笑,“他如今不過區區七品,只因他有個好師父,竟以為自己配與我同席飲酒?”
王毛仲的手下也十分不解:“他明知道將軍與他師父有過節,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他卻非要主動招惹將軍,事有反常,恐不是好事。將軍不用理他。”
王毛仲皺眉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他一個乳臭未干的閹奴,即便真想給他師父報仇,有了什么不好的意圖,難不成我還怕了他?”
“將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你這么說我就不服了,我還偏要看看,他到底想對我做什么!”
靜忠便在眾將士意蘊復雜的目光中,一臉微笑地把王毛仲請入了自己并不寬敞的廳堂之內。宴席準備得還算妥當,是王毛仲意料之中卻不至于嫌棄的規格,酒卻真是好酒,花光了靜忠先前攢下的所有積蓄。
有小宦官曾問過他,這樣大手筆準備出來,就不怕王毛仲根本不來么?靜忠當時但笑不語。
他一定會來,他當然會來。他不一定有多想來,卻一定不愿被人以為他不敢來,盡管他到來的同時,還帶了一小隊人馬,包圍了他的屋子。
靜忠對此既不驚訝也不畏懼,因為他原本就沒打算做什么危險的事。見王毛仲自從入了屋子,便一直毫不掩飾地審視著自己,靜忠微微一笑,請了王毛仲上座。王毛仲自然不與他客氣,剛一坐下就直截了當地問道:“你竟會想請我喝酒,到底有什么意圖?”
靜忠端正地行了一個禮,然后敬酒,率先喝下:“小人想與將軍交個朋友。”
王毛仲只覺萬分可笑:“你?同我?交友?”
靜忠道:“小人從前不知緣由,昨日誤解了將軍,先在這里自罰三杯,給將軍賠罪。”
王毛仲緩緩地轉著手中的酒杯,一滴都沒有喝:“這么說,你現在是知道緣由了?”
“是,昨日家師和楊內監把當年之事告訴了小人。”
“他們怎么說的?”
靜忠看了看四周王毛仲的眾手下,沒有應答。
在當年,知道那件事的人便不多,到如今,眾人便只知王毛仲與蕭江沅不和了。王毛仲自知一旦說明為何不和,勢必要把當年他犯下的錯事牽扯出來,到時他還要不要這顏面了?而且,先前蕭江沅為了自救而對他耳語的那番話,字字誅心,言猶在耳,他實在拿捏不住其真假,便很想知道在她親近的徒弟面前,蕭江沅又是怎樣的說法。
若是有所不同,便可說明她當日是在騙他,亦可印證圣人對他從無殺心,這對他來說比什么都重要。于是,王毛仲不顧反對,讓自己的手下全部退下,廳堂之內便只剩了他和靜忠兩人。
想來靜忠瘦弱,真要做點什么,他也是能擺平的。
靜忠這才道:“家師倒不褒不貶,只說將軍在圣人起事誅殺韋庶人黨羽時,曾獨自逃走,待成事之后才歸來。家師當年想殺了將軍,一來樹立自己在功臣中的威信,二來可鏟除將軍,好讓她取而代之,成為圣人身邊的第一人。無奈將軍福澤深厚,終被圣人所救。”
這與王毛仲早年所想的完全一致。他現在已經沒有心情對蕭江沅表達怨憤了,聞言只悄悄地長舒一口氣:“……那楊內監怎么說?”
“這個……”靜忠干笑兩聲,又飲了一口酒。
“你倒是快說啊!”
“小人若是說了,將軍可別生氣。”
“你說你說,我不生氣。”
靜忠頗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楊內監說,將軍早年貪生怕死,棄主而逃,已是死不足惜,如今竟敢自持權勢欺辱師父,他真后悔當年沒直接撲殺將軍。”
“楊思勖這老匹夫!”王毛仲剛拍案而起,又覺有些不對勁,一邊思索一邊坐下,道,“你不是蕭鴉奴高徒么,那楊匹夫便是你的師伯,他們的話,你會實話實說告訴我?”
“若要交友,首先便要以誠相待。將軍有所問,小人若恰好知曉,自當知無不言。至于師父師伯什么的……”靜忠走到王毛仲身邊坐下,親手給王毛仲斟了一杯酒,湊近了王毛仲,低聲地道,“宦官平日里認個義父拜個師父,究竟為了什么,將軍不會不知吧?”
王毛仲若有所懂,一臉意想不到地看著靜忠,訝然半晌才道:“可我還是不信,她蕭鴉奴能為你所蒙蔽。”
“當然不能,所以小人也是付出了真心的。”靜忠笑道,“正是為了從中獲利,小人才真心實意拜她為師啊。”
這樣的說法實在是既新鮮又巧妙,王毛仲聞之大笑,便聽靜忠繼續道:“況且,小人是從掖庭的最底層一步步走上來的,所以自認理解昔日為奴的將軍。貪生怕死怎么了,珍惜自己的性命有何不對?生而為奴已是不幸,難道我們連好好活著的資格都沒有么?他們憑什么要求我們為了主人,便一定得舍生忘死,又憑什么認為做不到的我們,便是該死之人?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靜忠之前的話,不過讓王毛仲減少了一些對蕭江沅之徒的偏見和猜疑,把目光放到靜忠本人的身上,而此時此刻靜忠的話,則使得王毛仲對他大大改觀——這說的可都是他王毛仲的心里話啊!
這么多年,就連他妻兒親友,都無一人可以理解他當年的作為,知道的都曾說他小人行徑、有辱圣恩。他們怎么能懂當時的那種情況,誰敢斷定圣人一定會贏,誰又能料到圣人此后便換了運道,平步青云最終成了九五至尊?圣人當年若敗了,以韋庶人之狠心,還不連誅三族?他不過是圣人的家奴,他一家老小都逃不了!
想到這里,王毛仲沉沉地嘆了口氣,終于開始喝起酒來。酒不過三巡,他便已將靜忠引為知己:“我……我不管了,哪怕你別有用心,想著一邊得你師父的好處,一邊再得我的,也……無妨!就憑你這么懂我,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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