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四章·飛歌一曲過樓頭(1)影書
:yingsx第四章·飛歌一曲過樓頭(1)第四章·飛歌一曲過樓頭(1)←→:
——自從李隆基在公開場合稱蕭江沅一聲“將軍”以來,上至太子下至朝臣將士,都陸續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對蕭江沅的尊稱。而在大唐,哥與兄也有父親之意,蕭江沅對太子乃至皇子公主來說,乃是自小便親近的長輩,又是君父身邊的紅人,太子便喚她為“二兄”,皇子公主則喚她“阿翁”,駙馬則直接呼為“阿爺”。
這稱呼聽起來親近,實則比尊稱還要尊敬,大大地抬高了蕭江沅的實際地位。蕭江沅曾以為這不過是看在天子面子上的客氣,今日一聽,卻聽出了幾分真情實感。
她忽然便覺胸口一悶,心似被什么揪著一樣微痛。
這感覺陌生得讓她茫然,她有點恐懼于這樣的未知,忙深吸一口氣,輕柔地問道:“圣人呢?”
太子李鴻搖了搖頭。
蕭江沅便讓人把邊令誠喚了過來,才得知李隆基此刻竟然在武惠妃那里。
感受到衣服正在被太子李鴻緩緩抓緊,蕭江沅的心也微微一沉。
即便是從今日開始,便能享受到所有皇后的待遇,只要一日無法履行皇后的義務和職責,便一日只能是惠妃。武惠妃終究意難平,一時情緒激動,竟然暈了過去。
侍御醫已經過去診斷了,也不知是個什么結果。
如今趙麗妃這邊倒是塵埃落定,再無需他懸心了。
蕭江沅忽然心有不甘,輕輕地拍了拍太子李鴻的肩:“殿下,老奴去去就來。”
當她抵達武惠妃這里的時候,發現王毛仲正站在宮殿外面。她端端正正行了個禮,便徑直要入內,卻被王毛仲伸臂一攔:“惠妃有孕,圣人大喜,看你這一身素衣,準是從趙麗妃那里過來的吧?那便不用進去了,圣人不想聽見有關趙麗妃的一切。”
“是圣人讓王開府在此攔蕭某的?”
泰山腳下,李隆基便因養馬有功,給王毛仲加了個特進,從一品開府儀同三司。李隆基一朝只有過四位開府,除了姚崇、宋璟和李隆基的岳父王仁皎之外,便是王毛仲了。
“那倒不是。”王毛仲抱臂道,“巧得很,聽聞圣人立三妃,我本要過來祝賀,卻正好趕上趙麗妃死訊傳出,我便改道前去安慰圣人,又正好趕上圣人離開趙麗妃的靈堂。圣人見到是我,便讓我隨行在側,我這才發現,蕭將軍你竟然沒在圣人身邊……”
懶得聽王毛仲絮絮叨叨,蕭江沅打斷道:“既然不是圣人的命令,王開府還是莫要假傳圣旨得好。”
說完,她便不再理他,繞道繼續入殿,便聽王毛仲在身后道:“我一見圣人那樣子,便知他是從趙麗妃那里逃出來的。”
“……逃?”蕭江沅立即站住了腳。
“不錯。”王毛仲嘲諷地一笑,“蕭將軍多年陪伴圣人身側,竟然還是對圣人這么不了解?”
“自然不如王開府了解。”
“那是自然。想當年我跟隨在圣人身邊的時候,蕭將軍恐怕連則天皇后的面首都還不是呢吧?”
蕭江沅認真地回想了一番,好像還真是。她卻沒再說什么,垂眸一笑便邁過殿門。
“你還敢進去?”王毛仲追問道,“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王開府何時起,竟對蕭某有了這樣的好意?不過都是為了圣人而已,此等好意,蕭某可不敢接受。”蕭江沅走了兩步又稍稍一頓,“蕭某雖然不如王開府了解圣人,但蕭某的方法,一定比王開府多。”
王毛仲本想讓蕭江沅吃癟一次,卻不想反倒把自己給氣著了。
他確實沒有對蕭江沅心存好意,只是不想她干擾到圣人的心情罷了。圣人他還不了解么,有擔當的時候,生死都能置之度外,沒擔當的時候,比誰都自保得厲害,可他是皇帝啊,自然都是對的。
生來有情,也算重情,偏偏對女子過分多情。人都死了,再如何愧疚又能有什么用?難道逃離了那處地方,不去看、不去提、不去想,愧疚就能憑空消失?那些讓他覺得愧疚的事,就全然未曾發生了?
她蕭江沅想去便去好了,惹得圣人大怒才好呢。
如今活躍在朝堂內外的從龍功臣,可只剩下他和蕭江沅了。分庭抗禮終不如,且看誰能笑到最后。
——巧得很,蕭江沅也是這么想的。
這些年來,王毛仲確實乖覺老實,勤奮踏實。且不提閑廄里充當玩樂的鳥獸,單說養馬,這十年全國的戰馬數量都翻了個番,足見他確有幾分能力。足足數十萬匹戰馬,開銷甚大,可王毛仲不僅自己不貪污,御下也極嚴格。他還十分善于管理,每年都能為國庫省下不少錢糧,還能利用每年損耗的馬來賺錢,一年進項足有八萬匹絹。
李隆基對那些會賺錢的官員,總是多幾分欣賞的,比如宇文融,更何況戰馬事關兵力,李隆基本就打算文治之后便是武功,這樣能耐的王毛仲,如何不讓他器重?
這樣一來,不僅李隆基心里對王毛仲的那點疙瘩被大致撫平,王毛仲還因自小便跟隨李隆基的情分,得寵愈盛。若只是連年累官、賞賜不斷也就罷了,哪個寵臣不是如此,偏他不太一樣——李隆基還賜給了他一個正妻。
王毛仲本有正妻,而大唐律令規定,一個男子只能有一個正妻,不論是以妾為妻還是停妻再娶,都是要論罪的。李隆基便為他開了特例,兩位正妻都封為國夫人,這等賞賜,可謂全天下獨一份。
蕭江沅畢竟只是宦官,根基再深也如水面浮萍一般,能有一朝富貴已是難得。而王毛仲就不同了,他可以有子孫,而子孫會形成家族,若子孫爭氣,幾代下來便可成為高門望族,與王毛仲交好,極可能世世代代長長久久。故而蕭江沅雖被百官所尊敬,卻不如王毛仲地位崇高、勢力穩固。
最重要的是,不論是過去的南衙府兵十六衛,還是募兵制以來的北衙禁軍,王毛仲都十分吃得開,儼然自成了一方勢力。就算是昔年亦為李隆基出過力,如今本本分分領兵的葛福順和陳玄禮,在她二人之間,也更傾向于王毛仲。
這就不是蕭江沅一個人的私事了。
李隆基固然信任王毛仲,連帶著信任與王毛仲交好的將士們,可臣子的忠心,如何僅憑感情來維系?
——情,當真是這世間最變幻莫測之事了。
就連張說都難免被功勞與天子寵愛迷了眼,一改往日之謹慎,張揚起來,區區王毛仲如何能免俗?他以為不貪污就沒有問題了?他以為他和萬騎將士近年來的欺男霸女,她不知道么?
眼下王毛仲都敢假傳圣旨了,長此以往,若他有朝一日變了心,李隆基就如置身于刀山火海一般,險象環生了。
所以不論是為公為私,蕭江沅都必須把王毛仲打壓下去,如有必要,置他于死地也無不可。
畢竟她若要位極人臣,朝臣或許不擋路,王毛仲卻一定是絆腳石。
進入武惠妃寢殿之后,蕭江沅先行了禮,然后向武惠妃表示了祝賀,只字未提趙麗妃之事,只說朝政繁忙,宰相初定,還有許多事等著李隆基去處理。
她本就沒打算提,因為她這身素衣,已經勝過所有言語了。
李隆基怎么會不明白蕭江沅的意思,卻仍是告別了武惠妃,隨蕭江沅走到了殿外,引得王毛仲驚訝不已。
蕭江沅在前面領路:“大家可知,這樣有多傷太子的心?”
李隆基輕哼道:“他若為孝子,就該理解為父感傷之心,而不是來要求我如他所愿——難不成,他還指望我追封他生母為皇后?”
只有在極度心虛的時候,李隆基才會如此偏激,反客為主。
就算心知這話多為氣話,蕭江沅還是被其中的涼薄攔住了腳步。她剛轉頭看向李隆基,就聽跟在身后的王毛仲道:
“麗妃仙逝,最傷心的便是圣人了。且不論此時應該是太子前來安慰圣人,蕭將軍乃是圣人貼身宦官,怎的也不為圣人多著想著想,反倒開口便為太子說話?”
這話便是誅心了。李隆基自然清楚這話的重量,忙攬住王毛仲的肩膀,道:“阿王此言甚是。明明我才是最難過之人,將軍不憐惜我,反倒憐惜太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子心術不正,竟敢收買君父的貼身宦官呢。將軍也要多注意言行才是,還好我了解將軍,若是那多疑的皇帝,將軍此刻只怕已經是刀下鬼了。”
——有什么話不能私下里單獨說的?
蕭江沅淡淡地掃了王毛仲一眼,不再多言。
她并沒有引李隆基到趙麗妃那兒去。王毛仲不想讓李隆基煩心,她又何嘗想?
見蕭江沅帶自己出來,竟然真的只是為了國事,李隆基不禁松了口氣。待三人都入了殿之后,李隆基才徹底放松:“聽說我賜予你的那位夫人,近日為你誕下了一個兒子?”
王毛仲道:“正是,三日后便是滿月酒,奴本來想請阿郎去喝兩杯的,如今卻不方便了。”
李隆基點了點頭:“我人雖不到,禮卻一定會到,只是要遲上一些。待麗妃喪儀結束之后,你這兒子,便是五品通貴了。”
李隆基一拖再拖,原本是希望岔開方才所有的話題,卻不想說多錯多,還是給自己留下了話柄。待王毛仲謝恩離去,蕭江沅才開口道:“大家,昔年張右丞的女婿鄭鎰尚不能夠五品,如今一個剛落地的無知小兒,竟也能封五品官?”
此事,李隆基就自信多了:“阿王是一早就跟過我的家奴,本就比其他人值得信任,雖犯過一次錯,但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如今他戰馬養得極好,閑廄也打理得不錯,有功當賞,有何不可?”
“既如此……”蕭江沅想了想,淺淺頷首道,“臣跟隨大家多年,可有寸功?”
李隆基忙道:“何止寸功?你居功至偉,無出其右。”
“大家方才說過,有功當賞,可還算數?”
“天子一言九鼎,自然算數!”李隆基心里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你想要什么?”
蕭江沅施施然躬身拱手:“臣要娶妻。”
新書推薦: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