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六章·相思門里有蕭郎(1)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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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她竟然這么痛快就承認了?呂云娘自己想到是一碼事,聽蕭江沅親口承認,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一時間,呂云娘百感交集。經過了這兩年的時間,她已經完全接受了她們之間有點特殊的夫妻關系,還把蕭江沅當成了至親家人來看待,一轉眼夫妻變姊妹也就罷了,“夫君”竟然還心有所屬,這讓她著實有些消化不良,甚至有點想笑。
可是仔細想想,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明碼標價的交易而已,所以她一直以來都沒有過多的奢望,只是想著她們能像世間最平凡的夫妻那樣,搭伙把這輩子走完便好。只是當她感覺到蕭江沅骨子的疏離之時,心里多少有些失落罷了。
但現在,蕭江沅的所有都已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眼前,即便如此,蕭江沅仍承認她的妻子身份,甚至于剛剛,蕭江沅還對她知無不言……呂云娘也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覺,憑她這妻子的身份,她應該生氣才對吧?可她不僅氣不起來,還有些感動——蕭江沅這不就是把她當自己人了么?
咦,難道這個對于她來說,是更重要的一件事?
也罷,反正女人和宦官的夫妻關系已經很特殊了,不仿再特殊一點,反正外人又不知道。兩個女人在一起,也要比從前方便許多。
呂云娘想開了便放松了,干脆把想問的都問出來:“那他喜歡你么?”
蕭江沅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已經求娶我三次了……”
“這便是喜歡你了。不然他也不會容你二十年這么久,怪不容易的。”
蕭江沅不覺苦笑:“所以在他看來,我總是不知好歹、不解風情的。”
“既然皇帝求娶過三次,你怎么還是宦官……你沒答應?”見蕭江沅頷首,呂云娘不解道,“笑什么笑,為什么不嫁給他做妃嬪、做皇后,堂堂一國后妃,難道不比你做這個宦官強?”
蕭江沅認真地道:“不一樣的。”
“是不一樣,太不一樣了。我還是第一次見不愿做后妃,反倒愿意女扮男裝去做宦官的女子。你怎么會想要去做宦官呢,還做了這么久?二十多年前,你也就是個小丫頭。”
“因為掖庭宮也是重男輕女的,小宦官總比小宮女能多吃半塊餅。后來惠文昭容接我出掖庭,也并沒有讓我重拾女裝打扮,即便是我的第一位主君則天皇后,也讓我繼續這樣下去……”
“什么什么?”呂云娘打斷道,“則天皇后和惠文昭容也知道這件事?”
蕭江沅今日總是在點頭。
“……那你能瞞到今天也真是不易。”想了想,呂云娘又道,“就算當初有各種各樣的原因,讓你非做宦官不可,可這二十年來,你就沒想過要恢復身份,重新做回女子?堂堂一國之君,可是求娶了三次啊,你就一次都沒有動搖過?”
蕭江沅終于搖了一次頭。
“為什么呢……”呂云娘忽地想到了什么,恍然道,“啊,我知道了。聽說咱們這位皇帝子嗣特別旺盛,不論兒子還是女兒,都有二十多個了,是么?”
“……迄今為止,公主共有二十六位,若是算上武惠妃近來誕下的小皇子,皇子便是二十一位。”
“……你看,他孩子都這么多,妃嬪也一定不少,如果是我,我也不嫁!”呂云娘瞠目結舌,又覺匪夷所思,“他都這般多情了,你喜歡他什么?”
蕭江沅連想都不用,便緩緩地道:“他謀略超群,野心膨脹,自小便有張揚傲骨;相貌出眾,姿儀風流,曾經在馬球場上迷倒了大唐和吐蕃無數的小娘子。他當機立斷,膽色過人,曾無懼生死,救大唐于水火,也將自己一步步帶向了至尊的寶座。他一本正經處理國事的時候,整個人都會發光。你沒有見過他在泰山之巔的樣子……”
“好了好了,你不用再說了。”呂云娘連連擺手。
如果皇帝是這樣的人,那倒難免會動心。只是……
“什么時候他能專一了,你再答應他。”呂云娘一錘定音。
蕭江沅淺淺一笑:“不論發生什么事,我都不會答應他的。”
“你喜歡他,卻又不肯嫁給他,這個道理,我卻怎么都想不通了。”
“這兩件事難道是不能共存的么?你且就當做他還不夠專一好了,反正,他一輩子都不會專一的。”
呂云娘深以為然:“的確,讓一個富有四海的皇帝,只對一個女子鐘情,這要求確實太高了。”
她們當時都沒有想到,多年以后,李隆基真的做到了這一點。
那便是后話了。眼下因為這一番交談,蕭江沅和呂云娘之間的關系親厚了許多,當晚便同榻而眠了。
此后在宮外,她倆還時常出雙入對地逛東市西市,認得蕭江沅的官員將領見到,都會贊一句:“鶼鰈情深。”
每到這時,蕭江沅便會和呂云娘相視一笑,那笑中深意便不足為外人道了。
蕭江沅和呂云娘同房的事,很快便被經常登門拜訪的靜忠和李業發現了。
此時楊思勖又出去平亂了,靜忠又不能跟王毛仲談及此事,猶豫再三,也不知道該不該幫師父滅這個口,便只好先按兵不動,看他這“師母”日后能如何。
至于李業,擔心許久,隱忍再三,終是跟李憲提起,李憲卻只“哦”了一聲,不以為意。他便只好去找了李隆基,裝作不經意地提起此事,還連夸了蕭江沅幾句“得配佳偶”“伉儷情深”,等李隆基變了臉色,他才隨便找了個由頭告退。
——此事,三哥一定比他處理得要好。
阿沅也真是的,怎可如此輕易地相信一個人呢?呂娘子人品雖不錯,但此事畢竟事關重大,當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還是她們之間……本就比男子更容易建立信任?
李隆基的心緒就要復雜多了。這呂云娘不會真把她一個女子當成丈夫來看待了吧?所以在知道蕭江沅的身份之后,不僅沒有一絲的透漏,還替她遮遮掩掩。蕭江沅又是怎么回事,竟然沒殺人滅口,還跟她“伉儷情深”?
……她不會真把自己當成一個男人了吧?
他這樣想著,便見蕭江沅端著十數卷奏疏走入殿來。
如今正值四月,長安已開始有些悶熱,李隆基便將花萼相輝樓四面的門窗都讓人打開。清風徐來,帶有陣陣桃花的香氣,將殿內的月白色的紗簾悠然卷起。蕭江沅一身胭脂色的圓領袍,便在這隱隱的花香中漫步而來,仿佛她便是那散出花香的苞蕾。
李隆基見她如此,非但沒有消氣,反而更加不開心了。
“這兒是花萼相輝樓,不是勤政務本樓。”李隆基沒好氣地道。
蕭江沅腳步頓了頓,這才發現李業已經離開了:“早知薛王走得這樣早,臣便在勤政務本樓等大家回來了。”
李隆基輕哼一聲,摒退了左右,道:“聽說你近來甚是得意。”
“大家何出此言?”
“俗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得配佳偶,可不是人生一大喜事?”
蕭江沅稍稍一想便明白了過來:“臣與云娘同房,是因為云娘已經知道了臣的事。臣與她頗合得來,既有夫妻之名,又本是一樣的人,同房而居,臣以為并無不妥。”
李隆基眼睛一亮:“……你與她同房,只是因為你與她是一樣的人?”
蕭江沅眸中狡黠之色一閃而過:“也因為我們是夫妻。”
李隆基現在一聽見“夫妻”二字就覺得頭疼:“你少跟我提你倆是夫妻!”
蕭江沅裝傻道:“臣不明白大家為什么要生氣,從未聽說有天子插手臣子床帷之事。”
“你……”李隆基氣得站起身來,拂袖而去,卻在經過蕭江沅的時候,被她扯住了袖子。
只見她垂眸抿唇,眼底唇邊盡是淺淺笑意,李隆基不由得心一軟,便聽她道:
“大家放心,臣的事,臣自己已經處理妥當了。多謝大家關心。方才是臣不好,臣不該故意惹大家生氣。”
李隆基眸波幾番流轉,輕咳了兩聲,道“……當真不用滅口?”
蕭江沅微微一怔:“如若需要,大家會幫臣么?”
李隆基背著手,昂首道:“當然不會,我樂不得她將這件事抖落開來,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
蕭江沅緊攥了一下李隆基的袖子,倏地便放開了。
李隆基甚是敏感,當即便覺察出蕭江沅情緒的變化,忙牽住蕭江沅的手,道:“你……給我送來的這些,都是什么?”
“是臣從往年的奏表里,尋出的宰相的候選名單。”蕭江沅掙開了李隆基的手,重新雙手捧著胸前的奏疏,“大家便回勤政務本樓再看吧。”
說完,蕭江沅就轉身先出了殿。
“我還沒消氣呢,你又生氣了?”李隆基忙追了上去,見蕭江沅徑自下樓,沒有任何反應,只得又道,“我方才是說笑的。”
蕭江沅淡淡道:“那又如何?一國天子坐擁后宮三千便是天經地義,臣一個宦官娶一個正妻卻要為人非議,都是這世間最愚蠢的道理。”
李隆基不由得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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