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六章·相思門里有蕭郎(2)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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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罵他?
她放肆,她大膽!
即便如此,李隆基方才生的那些氣,還是從這一刻開始,消了個干干凈凈。
蕭江沅向來言辭謹慎,行事周全,脾氣甚好,從無行差踏錯。衣帽只要穿戴,都是服帖而整齊的,腰背若非行禮,也永遠都是挺直的。再看今日,罵人雖拐著彎不吐臟字,倒是符合她的一貫秉性,但這情緒上的波動,真真是破天荒頭一遭,他從來都沒遇到過。
說的話也很有意思。他坐擁后宮佳麗,一直以來她都沒說什么,她只是娶了個“妻”,他便冷嘲熱諷,這樣看來,好像真是他嚴以待人,寬于律己,過于小器,無恥卑鄙。
可男子和女子本就是不一樣的啊,男子三妻四妾習以為常,可沒聽說過一個女子同時擁有好幾個丈夫的——情人不算。
更何況他是天子,擁有后宮佳麗是他這個權位所能享受到的待遇和權利,且不僅僅是為了他的個人享樂,他可是有一個皇位要繼承下去的,先前李氏子孫又被祖母殺得太多,他乃至幸存于世的叔伯兄弟們,哪個能不多努力努力?
最讓李隆基理直氣壯的是,從來沒有一個女子向他提過這樣的要求,哪怕是蕭江沅自己。
世間眾人,就連女子自己,都已經司空見慣,接受現狀了,不是么?
總之,無論怎么想,蕭江沅對他情根深種一事,都算是確定了。
李隆基一想到此,便覺得神清氣爽,走路生風。而最讓他愉悅的是,蕭江沅也終于開始流露出些許女兒情態了。
他忽然想見見這位呂云娘了。
聽蕭江沅的描述,呂云娘大部分時候,都和這世間最平凡的少女一般無二,都崇尚美麗,自然嬌媚。年少的經歷讓她的性格中添了幾味豁達與通透,再加上腹有詩書,便又比一般的少女多幾分獨特的韻味。
以李隆基對女人的了解,這呂云娘必然是一個真正的女人,姿容形態,舉手投足,無一不證明。
想來這兩年蕭江沅耳濡目染,潛移默化中,多少有些啟發,這才有了今日之失態。
奇怪的是,蕭江沅多年以來也見過不少女子了,大氣如則天皇后,才情如惠文昭容,嬌嗔如悖逆庶人,驕傲如太平公主,簡單如廢后王氏,坦蕩如武惠妃,還有那數不清的后宮妃嬪與宮人……可以說世間各式各樣的女子,她只怕都看盡了,可就是沒有一個讓她開竅。
那個呂云娘也不知是何方神圣,不過“嫁”給她兩年,就有這樣的見效,想來是友非敵,至少對于他來說,是一個可用之才。
等會兒到了勤政務本樓,他得跟蕭江沅提一提這件事。
卻不想蕭江沅根本不給他談私事的機會。她將捧著的那些奏疏一一展開,放到李隆基面前:“大家曾說,住進興慶宮之后,便會著手罷相,另拜新相。臣從開元初年的宰相奏表一一翻找至上個月,發現有一位官員,其實在很早以前,就該入大家之眼了。”
談起正事,李隆基還是不含糊的:“哪位?”
“兵部侍郎蕭嵩。一向眼光很高的文獻公姚崇曾經推薦過此人,說他文章雖不顯,實務上卻有大能。”
李隆基恍然道:“我想起來了。他姿容俊秀,比張舍人也不差。文章上確實差了點,昔年我拜許國公蘇頲為相的時候,他還是中書舍人,讓他寫個任命制書都麻煩得要命。”
此事蕭江沅也有印象:“當時他在制書里寫許國公為‘國之瑰寶’,觸了許國公父親的名諱,大家建議他當場改掉,卻見他一臉為難地糾結了半天,還以為寫的是何等絕世文章,一看方知,他不過是把‘國之瑰寶’,改成了‘國之珍寶’,一字之差,竟把他難為成那樣。”
“這樣的人……當真能做宰相?”
“臣以為,大家就算不信臣的,也該信文獻公的。人各有所長,大家不能因為興了文治,就忘了能臣的好。”
怎么說得好像他是個鳥盡弓藏、忘恩負義之輩……李隆基一邊腹誹一邊道:“也罷,反正暫時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罷相一事不急,我再考考他。”
這兩年,大唐的邊境就沒消停過。先是南邊的春州、瀧州刺史叛變,李隆基任命楊思勖為驃騎大將軍,領兵前去平叛;后又有吐蕃攻占西北的瓜州,回紇趁火打劫,擊殺河西節度使王君毚及其妻巾幗英雄夏夫人,雖有刺史張守珪奮力擊破,但這對李隆基來說遠遠不夠。
——他可不是即位之初一切維穩的新君了。他想要的大唐盛世,亦絕不止步于某一方面,而是全部的繁榮。如今大唐百姓安居樂業,文治亦已大興,武功便也不能差。四方蠻夷既然敢在他大唐的土地上點燃戰火,擾他大唐子民,若不把他們打得服服帖帖,此事沒完。
南邊有單靠名字就能嚇死人的楊思勖,李隆基一點都不擔心,西北這邊卻急需選出一位新的節度使,來安定人心,統御戰事,完成他之所愿。
既然姚崇推薦過,那便讓蕭嵩來吧。
起初蕭嵩還有些遲疑,畢竟臨危受命,頓感壓力如山。李隆基為了安撫他,直接提拔他為兵部尚書,兼任河西節度使。
在蕭江沅看來,其中深意已經很明顯了——當年姚崇也是兵部尚書進而拜相,自那以后,為官者能做到兵部尚書,便說明離宰相僅有一步之遙了。蕭嵩此番又是“出將”,若大勝而歸,迎接他的不就是“入相”了?
蕭嵩還真有幾分聰明,立即領會了李隆基的意思,再無猶疑,干勁十足。他沒有對不起姚崇的推薦,也沒有辜負李隆基的信任。雖非武將,他卻懂得攻心為上,一招離間計便大敗吐蕃,甚至攻破了吐蕃的國門,擒大將一人,斬首上萬級!
李隆基大喜,在蕭嵩凱旋而歸之后不久,便拜其為相,更在罷免了李元纮和杜暹之后,把自從張說罷相便一直空著的中書令之位,也給了蕭嵩。
思來想去猶覺不夠,李隆基便把女兒新昌公主許配給了蕭嵩的次子,跟他結了個兒女親家,甚至在蕭嵩夫婦入朝覲見的時候,親口稱蕭夫人為“親家母”。
私下里,蕭江沅忍不住提醒:“大家以往任命宰相,不都是一次任命兩位,一主一輔,并駕齊驅么?”
李隆基頷首道:“你放心,另一位,我心里已經有數了。”
既要才能與資歷并重,還要性格上跟蕭嵩合得來,李隆基覺得裴光庭此人甚是合適。早在封禪那年,裴光庭就憑借一段話,解決了封禪時大唐邊境的安全問題,讓張說都不由得佩服,自那時起,李隆基就有意無意地在培養他了,如今也算正得其時。
最重要的是,李隆基真是受不了臣子之間爭執不休了。蕭嵩和裴光庭都是沉默寡言之人,這總吵不起來了吧?
起初,朝堂還真的安靜了不少。
蕭江沅也覺得舒坦了許多,便見李隆基扭頭又把宇文融召了回來,任黃門侍郎兼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下了朝之后,蕭江沅忍不住道:“大家莫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李隆基也很無奈:“這不是國庫又吃緊了嘛……這么多年以來,也只有宇文侍郎真正做到了度支斂財啊,我不找他找誰?”
“且不說賦稅年年遞增,究竟有沒有國庫吃緊這一回事。從前的覆田勸農,或許好處多于壞處,但也不乏幾處地方激起了些許民怨。再讓他去斂財,恐怕便是真的與民爭利了。”
“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富足,再說宇文侍郎行事之前,肯定是要問過我的,若是不妥,不為便是。總之,我就是缺錢,平時賞賜個大臣,我都束手束腳的——不然將軍把宅邸賣了,稍稍幫我一把?反正宮里也有將軍的住處,將軍若是擔心家中嬌妻,大不了也接進宮來一起住。”李隆基眉眼含笑,挑逗至極。
蕭江沅卻清楚地知道,李隆基何止是自己手頭緊,戰事方面亦然。近年的勝利大大滋長了李隆基在武功方面的野心,蕭江沅從他對蕭嵩的態度,便能感受到李隆基的渴望與熱切,心下不覺凜然。
戰事得利,除了領兵作戰之人有功,配備軍需之人亦功不可沒,尤其是源源不斷提供優良戰馬的王毛仲。她若再不動手,恐怕日后就撼動不了他了——聽說九月份,王毛仲還要跟功臣將領葛福順結親呢。
說曹操,曹操到。
蕭江沅剛想到王毛仲此人,王毛仲便來勤政務本樓覲見了。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來向李隆基要恩賜的。
王毛仲之得力,讓李隆基見到他就眉開眼笑:“你女兒三個月之后便要出嫁了,準備得如何了,可還缺什么,大可告訴我。”
王毛仲委屈道:“奴萬事具備,卻不得貴客。”
李隆基有些不悅:“張右丞、源左丞等一、二品的大員,難道請不來?”
難不成那些臣子見王毛仲是他的家奴出身,便敢表面上恭恭敬敬,私底下卻瞧不起?王毛仲再如何不堪,也是替他豢養戰馬,為國效力,為他分憂之人,他們若敢瞧王毛仲不起,那便是瞧他不起。
王毛仲忙道:“這些都已請來了,只是有一人,奴托了無數的關系,就是請他不來。此人若是能屈尊觀禮,葛將軍與奴必當蓬蓽生輝,面上光彩,此后便再無人敢小瞧奴等了。”
忽聽一聲輕笑,李隆基和王毛仲一同看過去,便見蕭江沅以袖掩唇,動作竟有幾分小女兒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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