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宋璟剛直老彌篤(1)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七章·宋璟剛直老彌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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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目光定定癡癡,王毛仲則翻了個白眼。
她現在倒是知道笑話人的時候,要掩起來別讓人看見了,從前不是還大大方方,還有一套又一套的言辭來撇清自己,仿佛她最清白無辜——他是不是應該夸夸她?
蕭江沅若真的想偷笑,便不會讓人發覺,她此番就是故意的:“王開府說笑了,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販夫走卒,哪個敢小瞧當朝開府?”
一句話弄得王毛仲根本沒法接,還是李隆基醒過神來,見王毛仲尷尬,道:“我知道你說的那人是誰,你放心,我明日親自幫你請。”
對于李隆基對蕭江沅的袒護,王毛仲只當沒看見,還佯裝喜出望外:“那奴便先謝過阿郎大恩了!”
等王毛仲走了,蕭江沅淡淡地道:“宋開府不會去的。”
此時姚崇雖已逝,宋璟卻還活著,乃是從一品開府儀同三司,李隆基出門封禪的時候,便是委任他來主持長安大局。
李隆基曾在罷免宋璟宰相之位的時候說過,就算宋璟不做宰相了,他也會把宋璟的話當作至理名言來遵守。當然當時,他只是客氣一下,可宋璟并沒有沒跟他客氣。封禪出發前,宋璟擔心李隆基會開始志得意滿好大喜功,便真的給李隆基上了一封奏表,來規范李隆基的言行,李隆基看后心有戚戚,乖乖地便將那封奏表剪裁得當,貼在了御座的右側,美其名曰:為誡終生。
有些人年輕時剛直不阿,經過了多年挫折或周圍環境之磨礪,往往到年老的時候,會變得世故而圓滑,但宋璟沒有,所以蕭江沅聽出王毛仲想請誰之后,便一言斷定了結果。
李隆基偏不信那個邪:“將軍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敢問大家,賭注是什么?”
“當然是……”
“那臣不敢。”
“大家難道真的敢去求宋開府么?”蕭江沅太清楚她家阿郎的膽色了,對于宋璟那般剛正不阿鐵骨錚錚的人,李隆基不論是寬容忍耐也好,氣急敗壞也好,都是又敬又怕的表現。平時躲還來不及,為了一個王毛仲,他還能舔著臉湊上去找罵?
然而他們終究還是打了這個賭,賭注是三匹當下最為時興的蜀錦。
這個賭注是蕭江沅提出來的,說是逛街的時候呂云娘多看了兩眼,因為貴沒舍得買。
李隆基這便更不能讓她賭贏了。他不僅真的舔著臉去找宋璟,使出渾身解數把宋璟勸服了,還在朝會上特意同滿朝文武講:“此等盛事,眾愛卿也應當要去啊!”
天子都這樣說了,臣子們還能怎么辦?
蕭江沅頗不服,說是要等婚禮當日,親眼確認宋璟真的到場了,才算李隆基贏。李隆基深知宋璟重諾,便不與蕭江沅一般見識,等就等,且讓她輸得心服口服。
賭約尚未兌現,李隆基的生辰先到了。他已經過了多次簡簡單單的生辰了,這一次他不甘心了,便于興慶宮花萼相輝樓宴請宗室百官,誓要好好地慶賀一番。
飲宴尚未開始,百官就紛紛到了,三五成群,言笑晏晏,一片和氣得仿佛平日在朝堂上,從沒吵過架一般——平日也就罷了,今日可是天子生辰,敢在今日讓天子不痛快,下一個不痛快的就是自己了。
宇文融終于從地方調回長安,又得拜相,正是揚眉吐氣之時,身邊圍了不少阿諛奉承的,他卻都瞧不上眼,一直心不在焉地尋覓著李林甫之所在。
回想昔年,他和崔隱甫太過心急,不顧圣人萌生之舊情,追了張說那窮寇,最終惹禍上身,此事縱有再多不對,他李林甫好歹相識一場,不說提醒還托病毫不參與,真是自私都讓人挑不出理來。也正是因此,宇文融深以為,此番若要站住腳,除了把圣人的事辦好,還是得聯合李林甫這樣心思縝密的人,才更穩妥。
卻見李林甫正在人潮之外,與幾個宦官宮人聊得正歡。
若說宦官和宮人最喜歡哪位朝臣,除了容儀俱佳的張九齡,便是這見誰都笑的李林甫了。這兩種喜歡還不太一樣,對于他們來說,張九齡就是那高山上的雪蓮,僅可遠觀而已,而李林甫卻是路邊的野花,最是沒有距離。
看著李林甫的除了宇文融,還有張九齡。
張九齡就簡單多了,只是單純地發覺,和他一般在群臣圈外的,竟然只有李林甫。
宇文融回到長安之后不久,張說也被李隆基召了回來,只可惜他抑郁成疾,臥病在床,恐時日無多了,就連今日的飲宴都沒能出席。每想到此,張九齡都覺得唏噓。
自從張說罷相之后,張九齡便被牽連,先是改任為閑職太常少卿,后又去地方祭祀,也做過地方刺史,這一年因張說多次推薦他為集賢殿學士,才終于得以回京。
他其實很是倦怠,想要聽母親的話,干脆辭官不干,回鄉盡孝,圖一個平凡自在,可是李隆基沒有放他,張說也不肯讓他走。
也罷,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正暗自嘆息著,李隆基的天子儀仗已經到了。
眾臣立即拱手以拜,待禮畢抬頭一看,不僅太子、諸位成年王和已經出嫁的公主在,武惠妃也在。他們圣人登基以來,還從未攜后妃一同出席百官飲宴呢,看來武惠妃如今,真真是無可動搖的后宮之主了。
——那又如何,沒有皇后之名,享受再多皇后的待遇,也不過是鏡花水月,做不得數的。
武惠妃今日打扮得有多隆重而光彩照人,她心里便有多清楚這一點。她太無可奈何,便只好把眼光放得長遠一些,她低頭看了看身邊落落大方的兒子壽王,只覺得人生還有希望。
待李隆基率領眾人落了座,飲宴正式開始。
這一日是開元十七年八月初五,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也是在這一日,眾臣在首席宰相蕭嵩的帶領下,群起而上書,請李隆基將他之誕辰設為“千秋節”,與其他傳統之節日并立,從此年年歲歲普天同慶。
生辰作為節日,這既是褒獎,也是尊崇,李隆基自覺憑借功績,足以與之相配,便欣然接受——這是有史以來,第一個由皇帝的生辰所設立的節日,自李隆基開始,后世的皇帝大都有樣學樣,只是逐漸不再以功績論短長,什么樣的皇帝都能如此了,此乃后話。
樓上樓下頓時三呼萬歲,跳起舞來。
飲宴進行到一半之時,武惠妃有些不勝酒力,便下樓去更衣。待她回來的時候,便見樓梯上站了一位含笑的緋衣官員。她起初不以為意,徑自經過,卻忽然腳下一滑,那緋衣官員立即伸手扶住了她,還低聲說了一句:
“臣愿盡己所能,效犬馬之勞,誓死捍衛壽王。”
這聲音甚低,若非一時間武惠妃離這緋衣官員有些近,恐也聽不清楚。她若有所思地站直了身,一邊上樓,一邊低聲問:“閣下是?”
“臣乃御史中丞李林甫,家中行十,小字哥奴。”
武惠妃不止一次地從李隆基的口中聽得過此人,還都是好話,像什么心思細膩,腦子活泛之類的。李隆基常與她說起朝中之事,甚至偶爾也會咨詢她的建議,可她還從未聽到過,只有好話沒有壞話的官員。今日一見,她先是有些意外——她還以為這樣的聰明人,會是張九齡那般風姿絕佳之輩,卻不想長相平平,只有眉眼因與李隆基有幾分相似,看起來還好看些。
心思果真細膩,腦子亦確實活泛。
武惠妃并不以貌取人,只稍一猶豫,便頷首道:“十郎有心了。”
說完,她便給李林甫使了個眼色,讓他停留此地,待她回到樓上一會兒之后,他再回去。李林甫果然心領神會,當即便松了攙扶著武惠妃的手,拱手恭送。
李林甫抬眸望著武惠妃款款離去的身影,回想著方才那一聲“十郎”,倏然松了口氣。
他說到做到,必會盡己所能捍衛壽王,只是他眼下不過只是一個五品御史中丞,權限實在是太小了。武惠妃稱他“十郎”而非“哥奴”,想來是聽懂了他的話,他一直以來交好宦官與宮人這功夫,總算沒有白費。
只是他沒想到,武惠妃剛剛上了樓,蕭江沅便走了下來。
見李林甫在樓梯上站著不動,蕭江沅微瞇了下雙目,卻什么都沒說,只跟李林甫見了個禮,便從他身前走過了。
她本是要更衣,卻不想偶然間有了意外發現。
她并不打算把此事告知給李隆基,一則無憑無據,二則她也想看看,昔日被源乾曜判定連郎官都不配做的李林甫,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當然,這是在對她家阿郎的權力與江山沒有影響的情況下。
她并不知道,日后的李林甫在精明強干統御國事的同時,給大唐和她家阿郎,留下了多少的盛世危機。此時的她只覺得李林甫是個有能力的聰明人,愿意給他一個機會,也為她家阿郎儲備一個宰相的人選。
他能想到武惠妃這條路,在蕭江沅看來,作用雖不大,卻也算神來之筆。果然李林甫比張九齡有意思多了。
待李隆基生辰過后,又過了中秋,便到了王毛仲之女與葛福順之子締結良緣的良辰吉日。
葛福順宅邸已經坐滿了賓客,就連蕭江沅也代表李隆基,攜妻親臨,可偏偏等了又等,也不見宋璟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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