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八章·蕭郎價值何所如(2)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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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先是一愣,反應了一瞬才忙道:“當然不是!”頓了頓,又道,“你回去之后不許瞎說!”
這個呂云娘真不愧是市井里出來的,心思另辟蹊徑,連他都料之不及不說,還如此貪心,竟敢跟他這個當朝天子討價還價?
縱是心存不滿,李隆基仍是咬咬牙,又補了一句:“再加四百匹絹。”
就算是當年身在相位又進諫有功的宋璟,也不過如此了。
李隆基不禁為自己感到了幾分悲哀。這邊宇文融才剛回來,尚未大展身手,才使得他不過賞下四百匹絹,就要咬咬牙了。
堂堂天子如此捉襟見肘,說出去,世人不僅不會相信,恐怕還會當個笑話講。若是即位之初也就算了,當下他可是盛世天子,不出意外他還會將這盛世延續數十年,不說富甲天下,至少也該有個充盈的私庫,讓他不必為銀錢發愁,可以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想賞賜就賞賜,這才算對得起他的身價吧。
至于蕭江沅,他是真的盡力了。
他有些心虛地斜睨著呂云娘的反應,心道她可別得寸進尺獅子大開口,卻見她一手縮于袖中,抬起掩唇一笑。
這動作如此眼熟,李隆基立即便記起了那日在他和王毛仲面前,蕭江沅雖故意,做出來卻十分自然的一笑,與此刻眼前的這一幕異曲同工。
還真是從她這學來的啊……
李隆基忍不住想象起來,想蕭江沅是如何偶然之下發現了呂云娘的笑,又是如何困惑而茫然,不知不覺地學了起來。她可能起初動作笨拙又奇怪,但終究同為女子,一通而百通。
他不覺有些心軟,對呂云娘的不滿也消散了大半,卻見她笑罷搖了搖頭,道:
“恕妾不能答應。”
李隆基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你想要多少?”
呂云娘搖了搖頭,鄭重而認真地道:“妾什么都不要。蕭將軍與妾就算不是真正的夫妻,但也是交了心的好友,圣人如此命令妾,是在讓妾出賣她,背叛她。妾對她好,是從心而行,妾希望她別丟了女子儀容與風骨,這也只是妾的心意而已。倘若妾當真應了圣人之令,受了圣人的賞賜,妾就再無顏見她了。妾不知好歹,還望圣人恕罪。”
今日呂云娘此人,已經給了李隆基太多的意料之外了。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正地正眼看了看她,然后暗暗地點了點頭。
這樣才對,畢竟是阿沅的眼光,總是不差的。
李隆基并沒有強求,雖仍是賞了五十匹蜀錦,但再沒提任何額外的命令或請求。他一邊叫人進來,送呂云娘去領賞并出宮,一邊令人尋蕭江沅回來,卻聽來人說蕭江沅并不在殿外。
蕭江沅身兼數職,事多忙碌也是有的,早年李隆基并不總把她拘在身邊,給她時間去處理好分內之事,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這些年來,她早已游刃有余,且底下人大多得力而忠心,早就不需要她事無巨細了。
究竟是什么事能讓她拋下小嬌妻,非要親自去辦不可?
呂云娘對此就了解不多了,只覺得蕭江沅忙,不在也正常,便規規矩矩地行禮告退了。
她剛到樓下,就見蕭江沅款款而歸:“你去哪了?圣人方才還尋你呢。”
蕭江沅將呂云娘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無礙?”
呂云娘笑道:“放心,你快上樓去吧,別讓圣人等急了。”
蕭江沅抬眸看了一眼樓上:“無妨,我先送你回去。”
呂云娘見她說完便伸臂攬住自己的腰,不由有些驚慌,一邊推她一邊小聲道:“你在鬧什么別扭?他沒讓你留下來聽他和我的對話,可沒說不讓我告訴你啊!”
“既如此,何必多此一舉?”蕭江沅淡淡地道,“我又何嘗想聽了?”
見蕭江沅唇邊笑意愈發敷衍,呂云娘只覺好笑,不再掙扎:“好好好,你不聽,那我便不用說了,倒省了些力氣。”
蕭江沅:“……”
“看吧,你還是想聽。”
她們兩人先去了南薰殿蕭江沅的房間,等待五十匹蜀錦搬來,同呂云娘一起回府。蕭江沅也摒退了左右,便聽呂云娘極為簡單地講述起來:“……所以,其實也沒什么,圣人仍心存百姓,也對你確實用心。”
見蕭江沅恢復了正常,呂云娘才放松下來,便忽地想到了什么,道:“你可記得與薛王對對口供!”
什么不告訴李隆基是因為不想讓他失望傷心,當然不是蕭江沅說的,她既沒有說,薛王更無從聽來,一切不過是呂云娘哄李隆基的。事后想起,她只覺得后怕——天那,她那么怕死的一個人,如今竟然親手鑄成欺君大罪,真是一個可怕的改變。
她這邊惴惴不安,蕭江沅卻十分淡然:“不用了。”
“還是對一對吧,穩妥起見。”
蕭江沅明白呂云娘心中所想:“圣人的臉面說厚也厚,說薄也薄,他不會去找薛王求證的。類似這樣的話,我也不是沒當著他的面親口講過,他如果真想求證,會直接來找我。”
呂云娘這才稍稍安了心,開始有了玩笑的心情:“說起來,我今日一直想笑,覺得圣人找我覲見一事特別有意思。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圣人就算是當朝天子,與你情深彌久,真要細細盤算,也該尊稱我一聲‘大婦’吧?”
她終究沒敢說得太明顯——李隆基這副樣子,跟那些拈酸吃醋的小妾有什么分別?
蕭江沅雖也覺得好笑,卻仍是道:“不一樣的。”
“在你眼中,他是圣明天子,自然是不一樣的。”呂云娘正笑著,便聽屋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當即噤聲。聽小宦官說是蜀錦到了,可以回府了,呂云娘便拒絕了蕭江沅的相送:“你還是快些回去吧,別讓圣人生氣了。”
剛抬步要走,便又想起了什么,呂云娘的笑容不由一斂,神色也是若有所思地一沉。聽蕭江沅問起,呂云娘才遲疑著小聲道:“在圣人與你忙于國事,留我一個人在偏殿里等候召見的時候,靜忠來同我閑聊了幾句。”
蕭江沅知道靜忠對呂云娘只有表面禮貌,實則敬而遠之連話都懶得說的,所以此番主動交談,才顯得有些奇怪。
“他都說了什么?”
“他讓我小心應對,最好時刻讓圣人知道我對你來說有多重要,這樣圣人看在你的面子上,便會對我多些寬容,什么事都不會有了。”見蕭江沅雙眼微瞇,呂云娘思索著道,“靜忠可知道你要對付王毛仲,還有我的來歷?”
蕭江沅搖了搖頭:“他畢竟與王毛仲交好,我相信他,但不相信變數。”
呂云娘點了點頭:“這便說得通了。其實他說的沒什么不對,畢竟在他看來,這是一次意外卻尋常的召見,他不知道我在你的授意之下別有目的,也不知道你是女子,而圣人是喜歡你的,我若真按照他說的去做,后果恐怕不堪設想……”
話音方落,呂云娘就推翻了自己的結論:“不是不是,不是這樣!他就是在故意讓我惹怒圣人,不然這突如其來的‘關心’作何解釋,難不成他兩年都沒正眼瞧過我,突然便有‘孝心’了?”
呂云娘越想越生氣:“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就算他不認我這個師母,我與他總無仇無怨吧,他做什么非要害我?難道……”
“你想到了什么?”
“他是今日才知道圣人要召見我的,聽聞之后,他好像很開心。還有,平日里我就覺得他與你過分親近,甚至時常不顧男女大防,我當時以為你倆同為宦官,又是師徒,便沒有多想。今日見了圣人提到你時的眼神,我起初只覺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剛剛才發現,那跟靜忠有時看你的眼神……很像。”
若是如此,一切便都解釋得通了。靜忠對蕭江沅心存妄念,故而李隆基也好,呂云娘也罷,在他眼中都是情敵。他動不了貴為天子的李隆基,也沒有機會動呂云娘,所以今日見李隆基和呂云娘“鷸蚌相爭”之時,他才會覺得開心,因為他或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這還不是最讓呂云娘擔心的:“他……可知道你是女子?”
蕭江沅對這方面向來遲鈍,故而呂云娘說得再有道理,她也總覺得想不通,甚至于她根本沒注意到靜忠對她有什么不對勁之處:“……我不確定,我從未告訴過他。”
“寧王和薛王,你也不曾告訴吧?”
不等蕭江沅開口,門外便傳來了小宦官催促的聲音,呂云娘想了想,道:“也罷,他畢竟是你的徒弟,又對你……即便知道了,應該也不會害你,我只是想給你提個醒。靜忠這個人,我總覺得看不透,說不清……但你的大事更為重要,心里有數便可,切勿分心。”
蕭江沅和呂云娘剛離開房間,靜忠便從梁上躍了下來——自從身量漸長,他便從高楊思勖那里學了不少拳腳功夫。
知道呂云娘被李隆基召見,他將手頭上的事都放下,跑去親眼見識了一番,又不曾離開太遠,始終躲在勤政務本樓附近。當他發現呂云娘不僅平安無事,還和師父一起到南薰殿等待那五十匹蜀錦的賞賜,他既意外,也覺得可笑。
他畢竟是蕭江沅的徒弟,又與王毛仲交好,宮里無人敢對他不敬,更別提阻攔,他便得以順利進入南薰殿,躲在了師父的屋外。
當真相呼之欲出的時候,他才讓小宦官去催,打斷了她們。
待蕭江沅和呂云娘走遠了,他才走出南薰殿:“今日,我可曾來過這里?”
守在南薰殿的宮人宦官立即道:“沒有,奴婢不曾見過內侍。”
“那個小宦官叫什么名字?”
“輔璆琳。”
嗯,他是個乖覺的,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靜忠也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南薰殿,一邊走一邊回想著方才聽到的一切,特別是在小宦官催過之后,那最后的一番話:
“……但你的大事更為重要,心里有數便可,切勿分心。”
“我知道。”
“……倘若,靜忠對你真是那種感情,你打算怎么辦?”
聽到這里,靜忠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便聽師父的語氣依舊淡淡,聲音還是那么好聽,正如他所熟悉的那樣,沒有絲毫的波動與變化:
“拒絕他,不給他任何虛無縹緲的希冀。如有必要……我會跟他斷絕師徒關系,甚至,殺了他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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