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寵臣盛衰成興替(1)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九章·寵臣盛衰成興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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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毛仲女兒的這場婚宴,被有心人看出了不少的門道。
圣人為此特意親口給百官施壓,太子卻沒去;宋璟人雖到了,卻又是那副樣子;傳言與王毛仲不合的蕭江沅,雖頂著天使的名頭,終究攜妻到訪,卻借著宋璟的勢,連酒菜都沒碰過便離開了。
如此一來,王毛仲顏面掃地,圣人的臉面也不太好看。圣人敬重懼怕宋璟,寵愛蕭江沅,這倆人怎么做,圣人都說不得也沒得說,但是對太子就沒有好臉色了。
蕭江沅也沒有想到,太子李鴻竟然敢公然拂李隆基的面子。事后太子李鴻遭到了李隆基的尋釁責罰,蕭江沅曾以李隆基的名義去了一次東宮,才知道太子李鴻早就聽聞,在趙麗妃故去那日,她之所以沒能把父親帶回來,不是因為武惠妃的攔阻,而是因為王毛仲多事。
太子李鴻的態度,著實是蕭江沅的意外之喜。她本來以為,王毛仲因為跟各部將士交好,儼然是軍中無冕之王,太子李鴻對他會拉攏居多,這可是個難題,如今倒迎刃而解了。
她已經按捺兩年了。這兩年來,她看著王毛仲逐漸膨脹,忘乎所以,終于為所欲為,近來竟開始有意識地擴張自己的權勢,交結統御兵馬之將領的同時,借李隆基的手去聯結朝臣也就罷了,前兩天還敢跟她家阿郎旁敲側擊地索要兵部尚書一職——這已經嚴重逾越了他的本分,也觸及了她家阿郎的底線。
王毛仲早已不是當年縮在李隆基身后的家奴了,他是天子身邊的紅人,是掌管著天下戰馬的將軍,是大唐炙手可熱的人物之一。一旦文武相濟,又做了與新任宰相無異的兵部尚書,豈非滿朝文武都無法與之匹敵?
那時,她當如何自處?
她不相信她家阿郎想不到這一點,不然他不會拒絕王毛仲的請求,只是他太過自信,以為王毛仲始終在自己掌握之中,便忽略了平靜水面下的暗流涌動,拒絕之后,只笑笑便將王毛仲輕輕放過。
她承認對付王毛仲,公心雖有,但私心更多。她從一開始就看不慣王毛仲臨陣逃脫的膽怯與不忠,后來還嫉妒他受到李隆基更多而過分的器重與寵愛,再后來不知不覺,她就與他勢同水火,不死不休了。至于她為什么從不對付朝臣,只是因為她與他們并無競爭,乃是并存關系罷了。
慶幸的是,王毛仲為人雖低劣不堪,但確有幾分真本事,是個值得一戰的對手,這讓她給自己的虛偽和卑鄙,找到了些正當的理由。
更何況李隆基是知道她和王毛仲不和的,所以就算真要動手,也不能是她來。
所以她在李隆基召見呂云娘之時,去了一趟吏部,見了一位故人。
她相信憑借呂云娘的口舌,她家阿郎必然會把萬騎的事情放在心上,從而把心底深埋的專屬于王毛仲的那根刺,輕輕撥出來少許。日后再加上朝臣的提醒,他再如何自信,多少也會起疑,甚至是肯定——畢竟王毛仲實在過于囂張,很多事已趨于明顯,就差擺在臺面上說了。
這一日與常參官們討論完國事之后,李隆基望著蕭嵩俊美的容貌,感受著朝堂久違的安靜,只覺神清氣爽。至于那安靜之下的不平靜,他暫時不想去理——裴光庭是不與蕭嵩吵架,但是政事上仍是有許多矛盾,比如說選官這一塊,蕭嵩遵循的是從前的慣例,官職高低以才能博寡來論,可是裴光庭說,才能高低如何僅憑歷年銓選的三注三唱便能確定,倒不如循資歷,一目了然。
兩邊都有道理,可兩邊都過于極端。若僅憑才能,那才能平庸卻腳踏實地、資歷深厚的官員該何時晉升?若僅憑資歷,又豈非才不配位,消磨人才?
分明兩個人融合一下便能解決,他不信他們兩個會為了一時的意氣之爭,便忽略這一點,又把朝堂弄成之前的那副鬼樣子。
許久沒去梨園了,今日天氣這么好,便去瞧瞧吧。李隆基正這樣打算著,沒有注意到群臣退出勤政務本樓時,有一個官員慢了幾步,最后竟干脆留了下來,還是蕭江沅提醒了他:
“大家,齊侍郎好像有話要說。”
李隆基這才回過神,見吏部侍郎齊澣一臉凝重地去而復返,關心地道:“齊侍郎這是怎么了?”
這齊澣便是當初與姚崇交好,還曾說姚崇是“救時宰相”的人。那時他還只是中書舍人,便有“解事舍人”之稱,如今做到了吏部侍郎,更是獨當一面。李隆基曾想過等他歲數再大些,歷練得再多些,可以讓他繼承姚崇的遺志,也做個宰相試試,所以待他甚是親厚。
齊澣先是穩穩地行了個大禮,道:“有一事,臣始終覺得不妥,但見圣人難得開懷,一直不忍滋擾圣人,可眼下臣若再不說,恐防之不及,還望圣人恕罪。”
李隆基展顏正色道:“侍郎有良言進諫,何罪之有?且照實說來,我必洗耳恭聽。”
齊澣這才侃侃而談:“臣以為王開府與葛將軍聯姻一事,甚為不妥。王開府執掌天下戰馬,葛將軍則統領禁軍,朝中雖有舉親不避嫌,但聯姻不該如此。大唐開國以來,將士和戰馬向來分開管理,為的便是預防有人勢力坐大之后,對大唐和圣人產生威脅,如今他二人聯姻,成為盟友,其心可誅!
“且王開府本就是輕浮之人,權寵過盛,易生奸變,若不盡早鏟除,恐生大患!前兩日他向圣人討要兵部尚書一事,已經在宮里宮外傳遍了。兵部尚書是何等職位?他王開府又是何許人?此人不良居心已昭然若揭,臣請圣人早做準備,切莫為一小人所誤!”
齊澣字字句句擲地有聲,李隆基聽完幽幽地嘆了口氣,不知是無奈還是惋惜。
他怎會不知,自己對王毛仲的恩寵已經到了何等過分的地步,又如何不曉,齊澣說的句句有理?甚至于早在齊澣開口之前,他就已經想到了。
他固然憤怒過王毛仲的逃離與背叛,也厭惡他得隴望蜀人心不足,但只要聽到王毛仲喚他“阿郎”,他就仍以為,王毛仲還是那個跟他一起長大的,曾與他同甘共苦,在他晦暗的年少時給過他無數溫暖與歡喜的小奴仆。
那段日子,可是連蕭江沅都不曾參與的人生啊。
——可惜,都過去了。
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唐天子,而王毛仲,終究為臣。
君臣有義,亦有間別。君不可干預過多,臣也不能僭越。
“齊卿忠心為國,我心中有數。”李隆基沉吟了許久,終于開口,“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須得從長計議,不得草率,王毛仲畢竟掌握著京中兵馬,他可動,兵馬不可動,容我想一個萬全之策,切勿傷筋動骨才好——齊卿先起來吧,賜座。”
齊澣的臉上這才有了些許笑容:“圣人所言甚是,理應審慎。萬望圣人嚴守此事,不要讓那小人率先得知了。”
“這是自然。”就算齊澣不說,李隆基還想主動提醒,畢竟這些年,他沒少吃這種虧。
齊澣又道:“也是圣人過于愛才,又重情的緣故,否則王開府怎會有今日?其實像閑廄、群牧一類的職位,與圣人關系那般緊密,本不應交由王開府那等人,最好是連朝臣都別交。”
李隆基奇道:“那還能任命誰?”
“蕭將軍為人謹慎小心,能力超群,又是宦官,無朝臣之患,足以在宮中任事,圣人盡可以委以心腹,又何必舍近求遠,重用王開府呢?”
這句話,蕭江沅可沒讓齊澣說。
想他聰明一世,竟也會犯這等愚蠢的錯誤。好在事情解釋得通,眾所周知她與王毛仲不合,齊澣貶王毛仲,既是為公,也是為了討好圣人身邊的另一個紅人,即蕭江沅,只不過他做得更明顯了一些,倒不能因此便斷定,他就是蕭江沅找來的問路石。
就算李隆基不管不顧地認定了齊澣是她找來的又如何,難道王毛仲做的那些,便都是假的了?反正蕭江沅也沒指望,僅憑齊澣的一次進諫,就能扳倒王毛仲。
但她沒想到,這次的失敗來得那么快。
問題還是出在了齊澣身上。他一邊希望李隆基保守秘密,一邊卻在送別舊友時,酒醉妄言,別說保密,一個秘密也沒藏住。他那舊友名為麻察,原本是大理寺丞,近日因罪貶為地方小官,本就愁悶,齊澣的話就好比一條繩索,仿佛拉住了,就能將功折罪,留在長安。
他毫不猶豫地便將齊澣賣了,還是進宮,將此事直接捅給了李隆基。
李隆基也很無奈。這些年來,他怎么總能遇上這種人?!張瑋,姜皎,如今又加了個齊澣。這個麻察賣友求榮,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一怒之下,他直接下制,以“離間君臣”的罪名,將齊澣和麻察都貶到了極遠之地,還是九品小官。
“就這么個口風,還做什么宰相?從頭來過吧!”李隆基下完了任命,猶覺不消氣。
蕭江沅給李隆基烹了杯茶,雙手奉上:“大家息怒。”
李隆基見茶盞燙手,先接過來放到了御案上,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蕭江沅:“怎么你好像并不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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