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事如春夢了無痕②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26章·事如春夢了無痕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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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李林甫任首席宰相以來,朝堂就安靜了許多,很多時候只有李林甫一個聲音,沒有吵鬧,沒有分歧,一切都順順利利。對于宰相,李隆基并不吝嗇于權力,更何況如今這樣的朝堂,著實讓他省心又滿意,他便更不會干預李林甫的為人處事了。
只是他有點好奇這其中的原因,怎的之前歷任宰相都沒能做到的事情,偏偏讓李林甫辦到了?退朝之后,李隆基便攜李林甫一同行走在龍池邊。
盛夏炎炎,清風自池上拂來,帶了一絲絲水汽和涼意。池上浮著一排悠閑自在的白鵝,不遠處還有鴛鴦相對浴紅衣。池邊梧桐郁蔥,楊柳襲襲,枝干上竟還停了幾只色彩斑斕的鳥雀,其尾一展,便是一扇亮眼的璀璨。
“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駱賓王七歲成詩便能如此生動,當真不愧為寫出《討武檄文》的一代才子。”
雖說數十年過去,則天皇后改朝換代早已成為了歷史,而李唐皇朝趨于穩定,蒸蒸日上,這個話題便不那么敏感了。但李林甫不是才子,便對才子這一話題上總是多幾分小心。他能看出李隆基多是神清氣爽之余的一番感慨,但他不知李隆基為何神清氣爽,便不敢輕易接話。
往往這個時候,他就算心有余悸,也不得不跟前幾任宰相一樣,轉頭看一眼蕭江沅,望她能給個提示。今日不知怎的,一向時刻注意著李隆基動向的蕭江沅,卻一直神游天外一般地看向別處,比如李隆基提起白鵝的時候,她就看向了白鵝,別說給他提示,就連接收他的示意都不成。
還好李隆基沒沉默太久,也沒想著讓他必須說出點什么來。
“最近御史們怎么都不大愛說話了,朝廷突然這么清靜,我竟有些不習慣了。”
這個話頭,李林甫就會接了:“自然是因為天下大治,并無絲毫錯處,給他們以口實。”
“從前即使沒什么錯處,他們也要說上一說,矯枉過正也好,未雨綢繆也罷,生怕我誤入歧途,還對那些貪官污吏恨之入骨。如今我改三日一朝為五日一朝,明顯懈怠了國事,他們竟然沒批評我?”
“身為臣子的本分,乃是替圣人分憂,哪能成日給圣人添不痛快?如今開元盛世澤披天下,四海升平三十年,國力昌盛,文興武治,圣人居功至偉,又尚在壯年,正是可以好好享受一番的時候。就連一向嚴厲的御史們,也不忍看圣人操勞到老,一輩子要為國事所累,一點安生的日子都沒有。他們既然體諒圣人之辛苦,圣人應承了便是,也不枉他們一番良苦用心。”
“是他們體諒我,還是十郎你體諒我啊?”
李林甫知道瞞不過李隆基,便但笑不語。
“自從貞順皇后走后,我便時常覺得倦怠,也不知接下來還有什么可做,或許正如你所言,我已種下這種子多年,如今也該享受豐收與果實了。”李隆基笑道,“但也不必管得太嚴了,有些話還是要聽的。他們若是永遠都不罵人了,還留著御史臺做什么,我反倒心里不安。”
李林甫恭謹道:“是。”
見李隆基在前面閑適地散步觀景,蕭江沅慢走了幾步,與李林甫并排,低聲道:“怎么辦到的?”
李林甫揚了揚眉:“哥奴不知蕭將軍是何意。”
“御史。”
“哥奴方才不是說了么,是……”見蕭江沅看著自己,眸光清明而洞徹,李林甫無奈道,“好好好,我說。其實很簡單,我只是在即任之初,讓那些御史看了看儀仗中的馬罷了。那些馬匹整日默不作聲,就可以得到最上等的糧草飼養,但只要胡亂嘶鳴哪怕就一聲,就會被立刻剔除儀仗馬的隊伍,就算后來想不亂叫了,也不會再被征用。那些御史也是人精,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只是這樣?”
“不然呢?還要多虧圣人恩寵,讓我可以狐假虎威,恩威并施。”李林甫笑道,想了想,又道,“麻煩蕭將軍日后在圣人面前,還是離哥奴遠一些吧。”
蕭江沅看了看李隆基,道:“李相公怕圣人生氣?”
李林甫連連點頭,便見蕭江沅淡淡地掃了一眼自己,道:
“反正圣人又不是在與我生氣。”
李林甫:“???”
說完,蕭江沅斂容走到李隆基身側,說自己還有一些事要處理,便先行告退了。
望著蕭江沅離去的背影,李林甫忽覺有些不對勁,一時好奇便多看了一會兒。等他想起李隆基還在身前,驚嚇的同時回過神來,便發現李隆基已經盯著自己很久了。
“看夠了嗎?”李隆基走了過來,擋住了蕭江沅離去的方向,“看出什么來了?”
李林甫也是個風流人,家里小妾更不少,他口風又緊,所以在女人這個話題上,李隆基與他很聊得來。可李林甫向來謹慎,又怎會輕易松口,萬一惹怒了李隆基,他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你只告訴我,無論你說了什么,我都恕你無罪。”李隆基說完,便讓身邊的宮人宦官都退了十步遠。
看來自己怎么逃不過這一劫了,李林甫卻不想在這種問題上,總是如此地被動,既已不得不冒險,不如反客為主一些。
李林甫賠著小心,謝過了李隆基的恩典,然后往前湊了一步,低聲道:“臣只是覺得奇怪,蕭將軍分明是男兒身,可今日,臣卻從她身上看出了幾分……處子破身的意思。大抵是臣老了眼拙,一時看錯了。怎么會呢,真是無妄之談……”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李隆基的神色,只見他眉峰一揚,唇角忍不住地卷了起來,卻仍故作正經地道:
“這你都能看得出來?”李隆基看了看右手的掌心,嘟囔了一句,“我怎的看不出來……”
李隆基這話雖然模棱兩可,但他既無肯定也無否認的態度,已經足以讓李林甫的心底掀起一陣驚濤駭浪了。
他本可以只說蕭江沅男生女相的,一時冒進,竟然試探出了這樣的驚天事實。
見李隆基眼中雖浮著一抹失落,卻仍是喜悅比不快更多,李林甫才稍稍安心。他維持著面上的平靜,笑道:“圣人年輕時日理萬機,哪里像臣無所事事,時間多的是,正事上沒什么可琢磨的,就只能琢磨玩樂和女人了。”
“你能看出這個,也是閱人無數,個中能手了。”
這算夸獎,還是諷刺?李林甫干笑著,道:“臣身為宰相,總不能給圣人丟人不是?圣人子女已有五十九位,受天下人羨慕,臣也想要子女多多益善,便只能在小妾上多努努力,看得多了,自然便能琢磨出一些門道,也多有看錯的時候,不能盡信。”
“在那些女人當中,你可有特別鐘情的?”
“鐘情一人,那其他人怎么辦?臣可狠不下心來。”
君臣相視一眼,便一個搖頭一個垂首地笑了起來。
李隆基本來也不相信,精明柔順如李林甫,會對慧黠端正的蕭江沅有意思。別說蕭江沅在眾人眼中還是男子,就算真是女子模樣放到眾人面前,那樣難拿捏的女子,除了他陷得太早太深,難以脫身,還有誰能愿意花這么長時間,吃這份苦,來交換一個一往情深?
他還從李林甫這里,得到了一個他所渴望的答案,便更不會怪罪了,只是有一點,他始終無法容忍:“以后,不許再看。”
李林甫連忙稱是,便聽李隆基又道:
“既已知道了,便幫我想想辦法吧。”李隆基說著湊到李林甫耳邊,語氣中交織了幾分無奈與委屈,“早在則天皇后在時,她就傾慕于我了,卻多年困于身份,始終無法嫁給我。我本來以為這輩子沒什么希望了,卻不想竟有了夫妻之實,我總不能不給她名分,如此玩弄于她吧?可是……”
李林甫知道,李隆基說的哪些是好面子的場面話,哪些是在他這個臣子面前,說不出口的真心話。再一想到蕭江沅的態度,他心下好笑起來。
可是什么?變男為女,改宦官為后妃,堂堂一國之君若當真下定決心操作起來了,其實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難的是蕭江沅若是愿意為后為妃,早就是了,哪里還會死守在宦官的身份上?
李隆基真是會給他出難題啊。他若是幫了李隆基,那就是無視蕭江沅的提攜,得罪了蕭江沅,蕭江沅又是李隆基心尖上的人,那不就間接得罪了李隆基么?可他若不幫,現在就能直接地得罪李隆基。
他便只好道:“臣……會盡己所能,想想辦法。”
至于具體怎么想,想多久,那就不是他能決定的了——什么時候蕭江沅同意了,什么時候他再動作不遲。他納了那么多小妾,也都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巧取無可厚非,強取豪奪可就為人所不齒了。
有了李林甫這句話,李隆基便放了一半的心。
而另一半,還是得靠他自己。
盛唐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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