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34章·天下誰人不情深①影書
:yingsx第34章·天下誰人不情深①第34章·天下誰人不情深①←→:
“三郎……終究不是那般絕情之人,他若真想就此斷絕阿沅仕途,方才就會那樣做。”
“所以,三哥還是手下留情了?”
“阿沅畢竟不是當年的小宦官了。在她未曾出面的這兩個月,你可見右監門衛亂了陣腳,內侍省里有人不安分,亦或是內飛龍兵聽從過馮神威的命令?”
“這兩個月我又不在長安,怎么都是見不到的……”玉真公主說著冷哼了一聲,“不過別的不說,內飛龍兵可真是嚴格得緊,今日在宅門口,竟然連我都敢攔。這到底是三哥的命令,還是馮神威或靜忠下的令?”
寧王輕咳了兩聲:“如果我說,是阿沅之令,你可相信?”
玉真公主轉眸看了一眼臥榻上安靜的睡顏,輕聲道:“她什么時候下的命令?”
“你應該問我的是,她什么時候更改了命令。”見玉真公主不解,寧王娓娓道來,“起初三郎派遣內飛龍兵鎮守阿沅的宅院,為的便是內飛龍兵對阿沅絕對忠誠。別說他們只負責守衛和謝客,就算他們進來看到或知道了什么,也絕對不會說出去。這樣的一隊兵力,怎么會在阿沅‘臥病’之時,就轉而聽從馮神威和靜忠之命?三郎曾經的命令,也不過是比守衛與謝客多了一條‘勿讓阿沅出宅’罷了。”
“……三哥這算軟禁阿沅了吧?”
“當時三郎也很矛盾,所以他一邊繼續幫阿沅隱瞞著她的真實身份,一邊又著手為阿沅恢復身份做準備,直到有一日,阿沅竟然成功出宅,去了勤政務本樓尋他。”
“阿沅就是在那時發覺了三哥的命令,然后予以更改?一隊如此軍紀嚴明的兵力,對阿沅竟然比對天子還要忠誠,還讓三哥發現了……此事別人知道么?”
寧王明白玉真公主的意思,搖了搖頭:“旁觀者尚未得知。他們看到的是阿沅臥病,三郎十分關心在乎,恨不得夜夜長在蕭宅,阿沅尚未康復就要回到三郎身邊侍奉,結果被三郎趕回了家。”
“倒陰差陽錯,成全了阿沅的君臣情深。”
“至于內飛龍兵一事,阿沅當時別無他法,只能讓三郎發現,三郎當時雖有所感,卻還顧不上這個。他只想讓阿沅安心養胎,然后順利地嫁給他,為此他什么都可以做。”
“但若阿沅真的恢復身份嫁給了三哥,他們夫妻一體,內飛龍兵一事不也就迎刃而解了么?”見寧王不予置否,玉真公主低嘆了一聲,“他們都這樣了,還做什么談情說愛?情愛這種東西,難道不該摒棄所有的猜忌,單純而清白地存在于彼此之間?”
“或許這就是他們談情說愛的方式。”寧王思索了一番,道,“三郎自從母親與昭成太后去世之后,便一直渴望單純清白的情愛。他這一生想要的一切幾乎都有了,只剩下這一個。其實這么多年,有阿沅在,他得到過,但終究未能知足,結果現在,阿沅要收回去了。”
“三哥是性情中人,我知道,但阿沅……她的感情,當真是能說收便收的么?”
“這便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所以大哥的意思是,阿沅有能力自保,無論于公也好于私也罷,三哥都不會輕易動她。畢竟阿沅對他的忠誠,是其他所有人都沒有的。”
“或許更應該稱之為‘忠貞’。只要阿沅對三郎一日不變,三郎就一日不會放棄她這個臣子。”見氣氛愈發沉重,寧王溫和一笑,“更何況世間有那樣多和離的夫妻,不也不乏好聚好散,并無斷絕?”
玉真公主皺了皺眉:“……他們這樣,也叫好聚好散?”
蕭江沅那樣兇險,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就算是贏也不過慘勝罷了,而輸了的李隆基更不用提。斷情的方式有很多種,他們卻偏偏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最慘烈的那種,不留一絲轉圜的余地。
寧王沒有再答,而是道:“阿沅才剛蘇醒,云娘的喪事,你多費心。”
“那是自然,我與云娘畢竟交心一場。”玉真公主忍不住眼圈一紅,“可惜了云娘……”
寧王看向了臥榻上的蕭江沅,發現她雖閉著眼,眼角卻流下了一滴眼淚。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落淚——原來她也是會哭的。
呂云娘的死,竟讓她徹底落入紅塵里,成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知道她沒有睡著,也知道方才的話,她都聽到了。
他并不覺得她會因此而動搖,但他想,有些事她總該知道。
或許他是多此一舉了,她并不需要他的點撥,一切便能了然于心。他也不過是想無愧于心罷了,畢竟他再如何理解她,也是這世間的一介俗人,終究為親情所裹挾。
他這一生,都是如此。
離開了蕭宅之后不久,寧王便病倒了。
在李隆基的同輩兄弟之中,只有章懷太子李賢的兒子邠王李守禮和寧王李憲還活著了。他們比李隆基還要大上幾歲,即便醫師診斷出寧王暫無大礙,李隆基卻還是憂心不已,時常登門。
年紀大了,三弟卻反倒如兒時一般粘人,寧王哭笑不得,一時留也不是,趕走也不是,便只得道:“三郎倒不如趕緊把那首非同一般的曲子譜好,為兄等了多年,實在是想完整地聽上一場。”
寧王這話半真半假,李隆基卻堅信了,當即便回到興慶宮閉關起來。
與此同時,呂云娘的喪禮在蕭江沅的授意下大肆操辦,極盡哀榮。
她迫使自己盡快好起來,將這一切事宜從玉真公主的手中接了過來。
她已經足有兩個月沒有出現在人前了。滿朝文武起初還不覺得如何,近日見李隆基已有半個月沒有登蕭宅的門,猜測便多了起來。有的說她病得不輕,有的說她失了天子寵信,后來見過世的并非傳言中臥病多日的蕭江沅,而是她的妻子呂夫人,他們更是不解,一時竟不知該不該赴這喪禮。
還是李林甫最先抵達蕭宅拜祭之后,群臣才陸續登門。前頭的幾位,見袁思藝與馮神威恭恭敬敬立在蕭江沅身側,右監門衛的副將還打算親自為呂夫人抬棺,當即便明白了什么。此后不過兩日,前來送禮拜祭的隊伍就從蕭宅門口延伸出了三里。
眾人只道呂夫人是為了照顧蕭江沅的病體,操勞過度而染病。如今蕭江沅病愈,呂夫人卻去了,真真是天不憐見有情人。
聽多了“鶼鰈情深”之類的話,蕭江沅也有些入了戲:“此等痛楚,一生經歷一次便夠了,此后,我不會再娶妻。”
聞聽者皆嘆惋不已,唯獨玉真公主問道:“那你便打算一生孤寂,讓她在九泉之下也要為你擔心?”
卻見蕭江沅想了想,道:“我并不孤寂。”
直到呂云娘下葬的前夜,李隆基才微服抵達了蕭宅。
此刻內飛龍兵都已撤離,白日里登門的貴客也都歸家,就連玉真公主都回了自己的道觀,整座宅子里,除了靜忠、韓四和幾個灑掃的小廝都在各自的屋內,便只剩下蕭江沅和李隆基二人。
靈堂里燭火明亮。蕭江沅一身麻衣,向李隆基鄭重跪拜,卻聽李隆基淡淡地道:
“我只是對云娘有愧,不為別的。”
“是。”
“待喪儀結束,你便盡快回來。那些奏疏還是要過一遍你的眼,這段時日盡數交給李十郎,我終究不能全然放心。”
“臣遵旨。”
李隆基便再無話了。
他們交談的語氣竟然稀松平常。
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其實早在首個登門之時,李林甫就已經與蕭江沅說好,只待她歸來,一切便仍如舊日故事。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蕭江沅的孩子竟沒有了,但只看李隆基盛怒之下仍沒把蕭江沅如何,他就知道,蕭江沅的路還長著呢。為著選官的事,她已經看自己有些不順眼了,還是幫她一幫,日后好相見。
蕭江沅對此既不客氣,也不感激。這原本就是她手中的權力,如今不過是拿回來而已。
不過,她倒是可以暫且對李林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他別太過分。
至于靜忠,直到四個月后,他才痊愈,卻已不能再像常人一般走路了。
他的腿有些瘸了,雖然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這殘疾卻仍是顯而易見。
蕭江沅只看了一眼,便道:“內侍省已在東宮設立官署,從今以后,你便在東宮,從最底層重新做起。明日我會派人送你過去,若有行李,今晚記得收拾。”
話甫一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便聽靜忠急急地喚:
“師父!”
她腳步一頓:“從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師父。”
她走得甚是決絕,所以沒能看到靜忠望著自己的背影時,眼神有多復雜,目光又有多灼烈。她亦沒有聽到,靜忠低沉地開口,嗓子仿佛被什么撕裂:
“你從不知道,你輕如鴻毛地說出口,對我來說,卻是重如泰山。但從今以后,我不會再聽你的話了。”
盛唐絕唱
新書推薦: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