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寵后_22.第22章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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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明寺山門前,蕭恒收緊韁繩停駐。他抬起頭來,目光緩緩的自那幾個字上掃過,旋即落在遠處仿佛望不見盡頭的山巒之中。仍帶著幾分少年英朗的面孔上,此時卻再無半點同妹妹玩鬧時的溫柔笑意。
不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鐘聲,其音清越,令人心神清明。
見他停在此處久久不動,隨之而來的護衛略有不解的輕聲問道:“三郎?”
蕭恒這才收回目光,嘴角輕輕的勾起了一點,聲音輕柔,似笑非笑,“今日再次來訪,道覺大師,可不要覺得我蕭家冒昧才好。”
話音既落,蕭恒并不等身邊護衛回應,便徑自策馬進了西明寺的山門。
蕭燕綏不久前才在地圖上勾勒出的范圍,蕭恒盡數銘記于心,那三個市井無賴被殺人滅口的周圍、蕭燕綏失蹤的禪房周圍,他簡單的給自己身邊的護衛分了幾個需要探查的點和范圍之后,便和其他人分開,只帶了兩個貼身的護衛,便徑自去尋道覺大師了。
對于突然來尋自己“喝茶”的蕭恒,道覺大師又是一臉的苦笑。
他雖然不至于覺得,這位蕭家的小郎君是個惡客,但是,對方此行,另有深意,卻也是必然了。
道覺大師拿出來的茶,是上好的春茶。
蕭恒坐在案邊,主動為兩人沏茶的動作,亦是如行云流水般,帶著一股賞心悅目的瀟灑。
“家母的婢女云岫、云煙這幾日在西明寺中多有叨擾,讓大師費心了。”沖著道覺大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之后,蕭恒才含著笑意慢條斯理的說道。
道覺大師抿了一口茶,只覺得新茶的清香之下,其澀之深亦是不可多言。
咽下那口茶,道覺大師直言道:“昨日夜里,西明寺中上下徹查一番,卻并未尋到鞋印對應的僧人。”
蕭恒微微莞爾,看似彬彬有禮的笑容里,仿佛帶著一絲極其微妙的輕諷,末了,蕭恒卻只是輕聲道:“道覺大師所言,我必是信的。”
蕭恒信他,卻不信這西明寺,他沒說謊,那就只能是他蠢到不知道真相了。
蕭恒的言下之意,道覺大師豈能不知?當即便又是一陣無奈苦笑。畢竟是蕭嵩的親孫子,再怎么表面文雅,骨子里其實還是一脈相承的霸道和魄力。
“多謝蕭三郎信任了。”道覺大師心有所觸,一時感慨萬千。
片刻之后,云岫和云煙兩人被西明寺的僧人帶過來,兩人俱是俯身行禮,“三郎。”
“身上的傷可好了?”蕭恒頭也沒抬,聲音聽起來卻很溫和。
“是。”云岫低聲應和道。
蕭恒微微頷首,卻不再說話了。
他不說,道遠大師嘆了口氣,也沒說什么,云岫和云煙便只是安靜的站在旁邊等著。
終于,又是一盞茶的時間,一隊護衛突然腳步迅疾的回來,看到禪房里竟然已經坐了蕭恒、道覺大師,旁邊還有娘子身邊的云岫云煙之后,不由得微微一怔,愣了一下才走到蕭恒身邊,低聲道:“找到了一張桌案,表面被陽光曬褪色的方向,是反的,就在道遠大師的禪房中。”
蕭恒的眼角猛地一跳。
道遠大師乃是西明寺住持道覺大師的師弟,年紀很輕,在西明寺的輩分卻很高。蕭燕綏出事那日,道覺大師親自邀請了萬安公主過來,談經論道。
道覺大師自然也看到蕭恒眼睛里,一閃而過的驚愕、沉思和冷意。
禪房之中,縷縷佛香還在,蕭恒起身,笑著向道覺大師相邀道:“勞煩道覺大師了。”
雖不知道蕭家的護衛又查到了什么,但是,道覺大師本身,其實也希望此時能夠早日水落石出,蕭恒既邀,他自然答應下來,“蕭三郎客氣,分內之事罷了。”
云岫和云煙有一瞬的遲疑,蕭恒卻淡淡的瞥過去一眼,兩人立即默然無聲的在后面跟上。
蕭恒和道覺大師一路走過來的時候,一身僧衣清素,帶著幾分超凡脫俗氣質的道遠大師也剛剛回來,雙方在禪房門前走了個碰頭,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禪房才被人暗查了一番的道遠大師不由得微微一怔。
看著這位當時一直陪在萬安公主身邊、也同蕭家人處在同一間禪房里的道覺大師,蕭恒帶著幾分深意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多有叨擾,道遠大師。”
萬萬沒想到蕭恒竟然會帶他來這里的道覺大師,看著蕭恒竟是直接往道遠的房里走,心頭也不覺閃過一絲錯愕。
進了屋子之后,蕭恒哪也不去,直接就看了看窗戶,再看看了看那張桌案,便輕輕的笑了,他沒再搭理道遠大師,只是沖著道覺大師招了招手,笑道:“道覺大師,是否覺得,這張板足案,也有幾分眼熟?”
上次高力士前來探查之時,蕭燕綏所說的話語,道覺大師依然記憶猶新。
“……陽光自窗外照進來,這板足案上木板褪色,也必然是鄰著陽光的方向。”
那一日,道遠大師并不在場,道覺大師帶去的幾個僧人,也都是個頂個的沉默寡言,以至于,道遠大師,完全不知曉當日的情況。
等到道覺大師的話音落下,蕭恒也站在了那板足案前,十幾歲的翩翩少年郎,高大的身影剛好擋住了窗外明亮的太陽光,他就那么如一棵青松般筆挺的站著,眉眼含笑,卻仿佛遮天蔽日,端的是讓人心底發涼。
“道覺大師?”畢竟是在西明寺的地頭上,蕭恒還是先問了道遠和尚一句。
如今,除了這板足案的擺放,蕭恒的手里也沒有更多的證據,可以直接就將道遠和尚釘死在佛祖面前,他現在就像是只挖出了一條線的線頭,更多的地方,還藏在深處,等待大白于天下。
道遠和尚當然知道,蕭恒這次來者不善,他的房中的板足案,的確和蕭燕綏出事的那個禪房里的東西換過,但是,蕭恒不說、道覺大師也不說,每日精研佛法、生活上的小事自有其他僧人沙彌替他去做的道遠和尚,自然不會注意到板足案的方向這種小問題。
道覺大師又深深的嘆了口氣,聽著聲音里仿佛瞬間就老了幾歲,“把道遠關起來。”
他和蕭恒都明白,這件事,還不算完。
——道遠一個出家之人,有什么理由,去謀害蕭家的孫女呢?
他的背后,定然還是有幕后指使的。
急著將這些消息告訴祖父的蕭恒,很快便同道覺大師道別,帶著人離開了西明寺中。
從西明寺到徐國公府,一路行來,暮色漸深。
回到蕭府之后,蕭恒本來是徑直要去尋祖父蕭嵩的,結果,卻被婢女帶到了蕭燕綏的院子里。
晌午那會兒,才被陸府的賀氏給刺了一道的蕭嵩飯也沒吃,回家之后,便來找自家的寶貝孫女了。
可巧,身為整個徐國公府的主人,蕭嵩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孫女守著一個銅鍋呢!
蕭嵩吸了吸鼻子,書房里漸漸散去的酒味中,還帶著一縷香料的味道。
“這是煮什么呢?”蕭嵩直接好奇的問道。雖然聞起來似乎很香,但是這股香味帶著種奇怪的勁兒,總感覺不像是什么吃食的味道。
阿秀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蕭燕綏倒是回應得理所當然,“澡豆。”
“……澡豆?”蕭恒好奇的看著鍋里。
蕭燕綏抬頭看著蕭嵩,她剛剛好像聽到了一下肚子叫的聲音,再看蕭嵩一身衣服,明顯是剛從外面回來,福如心至一般,突然開口道:“阿翁你是不是還沒吃午飯?”
蕭嵩點了點頭,看了自家寶貝孫女一眼,正打算回自己的正院再吃呢,結果,阿秀知機得快,蕭燕綏這么一問,她直接就招呼著去廚房里端飯菜了。
“阿翁你稍等一小會兒。”蕭燕綏眨了眨眼睛。
蕭嵩當即就忍不住的笑了,干脆改了主意留在蕭燕綏這里自己吃個午飯。
在等飯菜的過程中,蕭嵩還不掩好奇的打量著蕭燕綏面前的這口銅鍋。
蕭嵩倒是知道,澡豆倒的確是可以用鍋熬煮的,但是,和蕭燕綏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鼓搗出來的這一鍋漸漸析出的乳白色固裝物體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用處和用法都是一樣的。”蕭燕綏直接用銅勺挖了一勺子出來,手邊沒模子,她站在書房里轉了一圈,果斷的取了個木頭匣子過來,把里面的東西倒出來,又用清水把匣子洗凈擦干之后,直接用勺子將鍋里的高級脂肪酸鈉全都撈了出來,一勺一勺的使勁壓在了匣子里。
最后,還用勺子背面在匣子里的香皂上使勁拍了拍,全都壓平了之后才說道:“唔,最好還是先放放,壓出模子之后,把匣子拆開,把里面的東西取出來切開就可以了。
蕭燕綏屋里的東西,就算是個木頭匣子,那也是能工巧匠打造出來的榫卯——即使最根本的原因還是缺少釘子,但是蕭燕綏卻就是看中了這個匣子能拆能裝,換成瓷器的話,估計就是香皂成型之后再適當加熱,把香皂微微融化一圈才能脫模了。
“還得再放兩天,回頭我給阿翁送過去!”蕭燕綏放下銅勺,把匣子里的香皂壓實了之后,同蕭嵩說道。
其實經過皂化反應的熱制法形成的香皂,按照常理來說,反應完成之后,析出冷卻脫模,基本就已經是完整的香皂了,就是現在就用,也沒什么大的問題。蕭燕綏這完全是為了穩妥起見,才再等兩天而已。
從剛剛就一直在瞅著自家孫女兒在這里旁若無人的鼓搗東西的蕭嵩,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瞅著自家才受傷沒兩天,就仿佛沒事人一樣,還是這么活蹦亂跳的小姑娘,再想想剛剛在陸家的糟心事,還是覺得,這種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沒必要說出來再給別人添堵。
自家的小孫女多可人疼啊!性子乖巧,活潑又可愛的,但是,才五歲的小孩子,去扯什么定娃娃親的事情,莫說成親了,說句難聽的,十年過去,什么變故不能發生,這么早早的定下終身大事,這不是坑人呢么?
——陸象先還活著的時候,都沒起過這種心思,也完全不曾主動探過他的口風,如今,陸象先才去世了沒幾年,那位賀家阿姊,卻是徹底的心亂了,腦子也亂了。
蕭嵩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正好這會兒,阿秀也帶著人端了飯菜過來了。
“別在書房,一股子香味,影響吃飯的胃口。”蕭燕綏擺了擺手,蕭嵩也就笑呵呵的跟著她走了出來,阿秀就干脆又在荷花池上擺了一桌。
蕭嵩用飯,蕭燕綏就這么在旁邊坐著,祖孫兩個偶爾聊兩句天。
一直等到傍晚時分,蕭恒從西明寺回來的時候,石桌上用過的飯菜早就被婢女換成了香茗。
蕭燕綏一直坐在蕭嵩的身邊,聽他慢慢悠悠的說了很多事情,有蕭家的祖輩乃是南北朝時代后梁的皇室,也有蘭陵蕭氏數百年的輝煌,還有蕭嵩年輕的時候節度河西、大敗吐蕃的經歷,還提起了蕭燕綏的父親蕭華小時候的事情,當然,免不了還有蕭嵩經歷過的,唐朝皇室的朝代更迭。
大概是年紀大了,話也多了,還忍不住的總想著回憶往昔。
蕭嵩撫著那一把美髯,給蕭燕綏講了很多故事。
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頂級世家門閥蘭陵蕭氏近千年的傳承,本就是從另一個角度看的歷史。
身為一個當年中學時代就歷史沒學好的理科生,蕭燕綏認真的聽了,也努力的記了,雖然還是免不了的覺得有點腦殼疼。
“阿翁,六娘。”蕭恒走過來后,含笑同兩人打招呼道。
“哥,你回來了。”蕭燕綏也只是打招呼似的隨口這么一說,結果,聽到蕭嵩的眼里,卻是立即便敏銳的問道:“三郎剛剛去了哪里?六娘也知道?”
蕭燕綏:“……”
又不是不告訴你,阿翁你為什么要這么敏銳,搞得好像是她說漏嘴一樣。
蕭恒也在石凳上坐下,輕描淡寫的三個字:“西明寺。”
看著蕭恒臉上似笑非笑的模樣,蕭嵩心中了然,“又查到什么東西了?”
本來,因為那三個被滅口的家伙身上刀口的事情,蕭嵩的注意力都已經放在了軍中兵刃的來源上面了,有玄宗在后面追著要徹查,蕭嵩也就適當的偷了個懶,打算等高力士查出來的結果了,沒想到,自家孫子這是在西明寺又有了新的發現……
蕭恒本來就是要和蕭嵩說的,當即,也就瞅了仍舊穩穩坐在這里,毫無回避之意的蕭燕綏一眼,有一瞬間的遲疑,不知道該不該當著妹妹的面說。
蕭燕綏瞪著自己的哥哥,滿臉驚奇道:“哥哥,我都知道你查到新線索了,結果你還想讓我走開別聽著?”她可是當事人哎……
蕭恒:“……”總感覺好像有哪里不對。
蕭嵩也忍不住笑了,沖著蕭恒擺了擺手,“沒事,說吧!”
蕭燕綏才五歲多,年紀很小是不假,不過,蕭嵩早就發現了,自己這個小孫女,除了愛鼓搗亂七八糟的東西之外,最大的特點大概就是悶葫蘆能裝事了,嘴緊話少,偏偏主意又特別大。
看蕭燕綏身邊的婢女阿秀就能看出來了。別人家這么大的小孩子身邊,奶娘婢女那都是主母的心腹,每天哄孩子用的,別看蕭燕綏也小,但是阿秀現在分明卻是唯蕭燕綏馬首是瞻。
蕭恒這便說了護衛在道遠和尚的禪房中的發現,以及道覺大師已經將道遠和尚暫時關起來了。
“道遠和尚?”蕭嵩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的無聲敲了敲,這和尚精研佛法,以前曾經進宮講過經。不過,道遠和尚輩分高、年齡卻輕,若是一開始就是皇宮里哪位往西明寺里安插進去的人馬,倒也無不可能。
“道覺一個不殺生的和尚,哪能問出什么來!”蕭嵩搖了搖頭,看看天色,干脆起身,招呼了一個自己的護衛過來。
“阿翁?”一直沒吭聲在心里琢磨事情的蕭燕綏抬頭,低聲問道。
“沒事,都這個時間了,我就不進宮了,不過總得給高將軍知會一聲。”蕭嵩笑了笑,吩咐完自己的護衛去興慶宮找高力士送信,便又坐下了。
蕭恒也笑道:“阿翁說得極是,圣人本就下旨,此事由高將軍調查。”
道遠和尚的嘴嚴不嚴,蕭恒不知道,但是至少他知道,既然要落到了高力士的手里,道遠和尚少不了得退一層皮下來。
甚至于,到了高力士的手里,有沒有證據已經不重要了,有沒有嫌疑,才是正理。
“不過我倒是沒想明白,如果此事真的和道遠和尚有關,他為什么要把那個禪房里換出來的東西還放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蕭恒一路上都在琢磨這件事,如果是他的話,寧可將那間除了是的禪房直接燒了,一團灰燼,總不會再留下什么證據吧。
蕭燕綏單手托腮,瞅著蕭恒,“哥,你為什么要糾結家具的問題呢?”
調查案件,除了各種直接證據以外,最重要的大概就是很多人的在場證明、不在場證明之類的間接證據了。
從一開始,蕭燕綏在地圖上又是計算時間,于是估算范圍的,便是為了在那個范圍里,直接將西明寺可能夠得著的僧人都直接篩查出來。
她一時之間也找不到什么強有力的證據,所以,當時那個時間,能不能完成這樣的行為,本身其實更加重要。
——尤其是如果這么一篩,符合作案條件的僧人數量很少的話,找個查案審訊的熟手直接開始盤問就是了。
“額外的動作越多,越容易留下痕跡把柄。”蕭嵩捋著胡子,頗有經驗的說道。
那個板足案,如果不是收在道遠和尚自己的屋子里,那么,看守庫房的僧人可能會突然發現多了東西,可能會想起來那會兒有人借用了鑰匙,不一定哪一步,便會留下新的證據。
祖孫三人坐在一起,說到了興頭上,干脆就又打算一起吃晚飯,然后繼續聊天。
晚霞滿天,暮□□臨。
和煦的晚風帶來了幾分夜間的涼意,這個時候,再在荷花池上的亭中石桌吃飯,溫度已經稍稍有些冷了。
蕭嵩干脆招呼著孫子孫女去他那里,阿秀則是被蕭燕綏派去和裴氏知會一聲。
蕭嵩派來給高力士送信的護衛還在前往興慶宮的路上。
興慶宮中,一大早就過來和自己的王妃楊氏一起,一整天都在陪著身體不適的母親武惠妃的壽王李瑁,卻是趕在天黑之前,便已經匆匆離宮了。
空階夜色如水,晚風生涼。
燭臺燈火輕輕爆了一下燈芯,“啪”的一下輕響。
一個身著華麗宮裝、姿容嫵媚、楚楚動人的女子,仿佛被驚了一下,無意間回頭望去。
前來探望武惠妃的玄宗,裹著一身夜色,踏入宮門之后,一眼看見的,便是暖紅燭火的映照下,巴掌大的小臉上,猶帶三分驚惶的嬌軟美人。
玄宗站在武惠妃的宮門外,半晌回不過身來。
一直跟在玄宗身邊侍候的高力士目光微垂,來時就那么掃過去一眼的時候,卻一下子便認出了在武惠妃宮中侍疾的女子身份——蜀州司戶楊玄琰之女,壽王妃,楊氏。
燈下美人如玉,壽王妃楊氏一身華麗宮裝,越發襯得她身姿窈窕,聲音柔軟,秀美的面上仿佛永遠帶著一片清淺笑容,讓人見之楚楚生憐。
片刻之后,玄宗步入武惠妃宮門。
壽王妃楊氏忙盈盈一禮。
玄宗走到了壽王妃楊氏面前,他的身影高大籠了上來,卻并未言及免禮。
高力士斂眉收目,只做不見。
床榻之上,神色倦怠難掩病容的武惠妃被宮女扶著勉強坐起身來,一聲病中仍待幾分虛弱的輕語,“圣人,”卻仿若驚雷,炸醒了屋中數人。
玄宗抬頭看向武惠妃,壽王妃楊氏亦是起身,匆匆走到武惠妃床榻之前,替她整理仍舊宛若鴉羽的一頭凌亂青絲。
玄宗走過去,坐在床榻之前,輕輕的握住了纏綿病榻的武惠妃微涼的手。
壽王妃楊氏恭敬的微微垂首立于一側,默而不言。
同玄宗一起進來的高力士悄無聲息的退出宮室,壽王妃寢殿的幾個宮女,除了一個心腹仍舊留在里面侍候,其他人也俱是無聲的退了出來。
夜色漸深,月華沁涼如水。
高力士靜默的站在武惠妃的寢殿之外,不知過了多久,突有一侍衛匆匆而來。
“何事?”高力士只投過了一道略微疑惑的目光。
那侍衛湊上前來,忙將剛剛蕭相公府上護衛送過來的消息報告給高力士。
高力士聽了,卻是眉心微擰,眼神中閃過了一絲異色。
思及此前尚未查清的軍中兵刃之事,高力士下意識的往武惠妃的寢殿中望了一眼,略微思忖片刻,旋即,他朝著那個侍衛稍稍示意了一下。
那個侍衛立即附耳過來,聽了高力士低若耳語的幾道命令之后,也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這才點點頭,匆匆領命而去。
轉眼間又是兩日過去。
被滅口的那三個市井無賴的身份,已經被蕭恒悉數查了清楚,還真的就只是幾個街頭討生活的市井流氓,無家無口,便是三個大活人突然就丟了去,周圍的鄰居街坊也只有拍手叫好,斷不會有人去報官尋找的那種。
聽被抓了的別的小混混說,那幾人前幾日只說有人介紹了個難得的大生意,便藏藏掖掖的去了,然后便一直不見了蹤影。只不過,像是他們這種人,失蹤個三五日,說不得便是在哪個酒肆賭場混了去,哪里會有人在意?
倒是那個傳聞中,給他們介紹這個難得的大生意的人,市井之中,卻是無人識得,便是有那碰巧看見一眼的鄰居,被護衛找上門問話的時候,被嚇得腿都打哆嗦了,也只說是從來沒見過,此前絕不認識。
早就給燕國公府上遞過拜帖的裴氏,前兩日便開了庫房收拾了謝禮,一大早便起身,準備依約前去拜訪道謝。
彼時,蕭燕綏還在自己的院子里呼呼大睡,換了身衣服,一眼看去便是翩翩公子的蕭恒過來,眉眼含笑的模樣,打發了五郎蕭悟去學院讀書后,說是要送裴氏去燕國公府上,卻也被裴氏擺了擺手,乜斜了面帶笑容的蕭恒一眼。
“接了我的帖子的是燕國公府上張九郎的母親寧親公主,今日又非休沐之人,我同寧親公主在后院說話,燕國公府上也沒有人能招待你,難不成還讓燕國公府上的管家在旁邊站著,然而就讓我的兒子在正堂上自己坐著不成?”
蕭恒聽了,也是一陣無奈苦笑,“如此說來,我便是送母親也不必了?”
裴氏伸手點了一下他,“你若不用按照你阿翁的意思,繼續去查案的話,便也在家中好好讀書吧!”
蕭恒今年十六,尚未弱冠,也并未定親。
這個年紀,讓他去考科舉,蕭嵩琢磨著,似乎還早了些,他們蕭家又不需要去掙什么天才神童的名號,蕭恒又是長孫,再磨上幾年性子,穩扎穩打即可。
蕭恒聽了,也不反對,便只是對著裴氏微笑,“好。”
裴氏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又左右拾掇了一番,確定謝禮都備好了,車馬也早已經準備妥當,全都沒有任何紕漏之后,方才準備出門。
蕭恒還是跟過來,扶著母親裴氏上了馬車之后,方才退開。
距離蕭燕綏在西明寺出事那天,已經過去了五日。
寧親公主今日也在燕國公府中,靜待裴氏前來。
等到徐國公府的馬車到了,門房分了人去后院送信的同時,大門也已經打了開。
“裴娘子,請進。”一早就在這里候著的寧親公主的婢女,面上帶著笑意,一路引著裴氏穿過花園拱門,進了寧親公主的院子。
寧親公主聞聲便迎了出來,旁邊又有貼身的婢女在一側輕輕的掀開了垂著的門簾,待到寧親公主親切的挽著裴氏的手一同進了去,方才放下。
寧親公主一直挽著裴氏走到了軟塌旁,才眉眼柔軟的笑道:“裴娘子,請坐。”
裴氏也是神色溫柔,眼睛里仿佛都是感激的笑意,“多謝公主。”
裴氏帶過來的謝禮,俱是被云煙和云霞提著,早有婢女接了去,寧親公主見了,忙道:“我還道你是過來陪我坐坐,說會兒話,哪里就這般客氣了。”
裴氏聽了,便是莞爾一笑,只道:“我家六娘上次遇險,多虧了遇見貴府小郎君出手相助,今日才來道謝,還望小郎君不怪我才是。”
說話間,又有婢女奉了熱茶上來。
說起自己的小兒子,寧親公主也是掩不住的笑意,不由得掩唇笑道:“九郎頑劣,你若這般夸他,他還不得竄上房頂去。”
寧親公主和裴氏早就認識,雖不是什么閨中密友手帕交,不過,說起話來卻也從沒有什么生疏陌生的感覺,如今可著張九郎一個矮豆丁說話,裴氏這邊一句一夸,寧親公主一邊謙讓著,一邊卻也掩不住的笑。
寧親公主說的是實話,張岱那脾氣,確實暴躁驕縱,而且,才六歲的小孩子,便是驕縱些,也只當是孩子還小呢,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這一回,難得他干件好事,就賣了這么大一個人情給徐國公府上,饒是寧親公主,不知道該怎么說自己這個小兒子了。
燕國公張說和徐國公蕭嵩,兩人都是宰相,又有國公的爵位,只不過,張說是典型的文人名相,輔佐玄宗開創開元盛世,蕭嵩卻是軍功晉身,拜相之后反而萬事不管。
兩人雖然同樣的位高權重,卻一是話說不到一塊去,二又沒有半點沖突,以至于,這兩個人之間反倒沒什么關系,除了寧親公主和新昌公主乃是姐妹,徐國公府和燕國公府上,更是連年節往來都少。
這一次,張岱算是出手幫了蕭燕綏,要不然,怕是這兩家依然還是互相敬著遠著,卻沒什么來往。
裴氏和寧親公主越說越熱絡,等到裴氏都把那一套夸人的詞句全都用了個遍,夸得弄得寧親公主都有點精神恍惚,甚至要開始懷疑人生,覺得自己是不是平日里錯怪了刁鉆驕縱的自家九郎的時候,裴氏才算是意猶未盡的喝了口茶,終于從見義勇為的張九郎歪到了長安城里別的的趣味事上。
正說著話,突然之間,簾子外面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還有一陣小土狗叫喚的“汪汪”聲。
寧親公主驀地臉色一白。
——她從小就怕這種長了絨毛的小東西,便是皇宮里養著做寵物的小貓小狗都不行,再有老鼠什么的就更別提了。
裴氏何等心細,看到寧親公主臉色不對,忙收了剛剛閑聊的言語,轉而關切的問道:“公主?”只是,裴氏也根本不知道,寧親公主其實是怕狗就是了。
寧親公主還沒來得及勉強笑著解釋一句,從來沒人能管的小霸王張九郎便已經掀開簾子沖了進來,“阿娘!”
旋即,張岱的目光又落在了裴氏身上,他還記得,這個人便是蕭燕綏的母親,那日從西明寺匆匆下來便是把蕭燕綏接走了,還想問蕭燕綏什么時候傷好能出來玩的張岱眨了眨眼睛,特別乖巧禮貌、一點也不驕縱的主動問候了一句,“裴娘子。”
看到幫了自己女兒的人,尤其張岱現在也還是個單論外表十分可愛的矮豆丁小孩子,裴氏頓時也滿臉笑意,“這邊是九郎了,上次走得急,都沒來得及好好同你道聲謝。”
張岱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和蕭六娘是好朋友啊,保護她是應該的。”
——天生驕縱的小郎君也是需要朋友的,尤其需要蕭燕綏那種,長得玉雪可愛,漂亮乖巧,不但膽子大而且還能特別安靜乖巧還眼神崇拜的坐著,聽他的英武事跡一點都不帶煩的那種。
天知道蕭燕綏根本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當是個話多的小蘿卜頭小嘴“叭叭叭”的在她耳朵邊上念經了。
在燕國公府上從來都是被人敬著寵著縱著的張岱,身為一個小郎君完全無處釋放的保護欲和傾訴欲,大概全都在表里不如一的蕭燕綏這里得到了充分的滿足。
還差一個小尾巴,幾分鐘補齊。
張岱回來,問裴氏,他什么時候能和蕭燕綏一起放風箏。小土狗冒上來
寧親公主背脊緊繃,她害怕這種長毛的小東西
昏迷,張岱被嚇呆了
裴氏一把扶住寧親公主,還不快請太醫來!
來往。
裴氏和寧親公主越說越熱絡,等到裴氏都把那一套夸人的詞句全都用了個遍,夸得弄得寧親公主都有點精神恍惚,甚至要開始懷疑人生,覺得自己是不是平日里錯怪了刁鉆驕縱的自家九郎的時候,裴氏才算是意猶未盡的喝了口茶,終于從見義勇為的張九郎歪到了長安城里別的的趣味事上。
正說著話,突然之間,簾子外面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還有一陣小土狗叫喚的“汪汪”聲。
寧親公主驀地臉色一白。
——她從小就怕這種長了絨毛的小東西,便是皇宮里養著做寵物的小貓小狗都不行,再有老鼠什么的就更別提了。
裴氏何等心細,看到寧親公主臉色不對,忙收了剛剛閑聊的言語,轉而關切的問道:“公主?”只是,裴氏也根本不知道,寧親公主其實是怕狗就是了。
寧親公主還沒來得及勉強笑著解釋一句,從來沒人能管的小霸王張九郎便已經掀開簾子沖了進來,“阿娘!”
旋即,張岱的目光又落在了裴氏身上,他還記得,這個人便是蕭燕綏的母親,那日從西明寺匆匆下來便是把蕭燕綏接走了,還想問蕭燕綏什么時候傷好能出來玩的張岱眨了眨眼睛,特別乖巧禮貌、一點也不驕縱的主動問候了一句,“裴娘子。”
看到幫了自己女兒的人,尤其張岱現在也還是個單論外表十分可愛的矮豆丁小孩子,裴氏頓時也滿臉笑意,“這邊是九郎了,上次走得急,都沒來得及好好同你道聲謝。”
張岱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和蕭六娘是好朋友啊,保護她是應該的。”
——天生驕縱的小郎君也是需要朋友的,尤其需要蕭燕綏那種,長得玉雪可愛,漂亮乖巧,不但膽子大而且還能特別安靜乖巧還眼神崇拜的坐著,聽他的英武事跡一點都不帶煩的那種。
天知道蕭燕綏根本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當是個話多的小蘿卜頭小嘴“叭叭叭”的在她耳朵邊上念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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