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他就是個混蛋!_侯爺你咋不上天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134章他就是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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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梨站在門外沒動,冷眼瞧著老太太。
老太太是趙氏的母親,蘇家滿門被流放的時候,趙氏一族也受到了波及,若沒有老太太幫持著,只怕蘇家兩位少爺也會一蹶不振回不來了。
陛下主要只召了蘇良行和兩個兒子回京,沒提趙氏一族,這兩人便把老太太這個外祖母當成親祖母一起帶回京了。
去年蘇梨回京在祖母的壽宴上遠遠地看見過老太太一眼,老太太當時的身子骨尚且硬朗著,流放路上蘇良行都被熬死了,她卻還健在,這生命力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只是女兒女婿接連死亡,白發人送黑發人,對她的打擊終是不小,那一頭銀發白得刺眼,臉上也陡然生出許多老態,有些像八九十的老人。
蘇家兩位少爺已經官復原職,但趙氏一族除了老太太,什么都沒有了,如今她身上穿的不過是普通的素錦,上面用顏色清淡的彩線繡著暗紋,針腳也不如何精致,可見與之前尚書府親家老婦人的生活還是差了許多。
蘇家已經沒了,老太太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一句話就能罰蘇梨去門外跪上好幾個時辰的老太太了。
蘇梨在心里想,老太太停下來,扭頭看著她,渾濁的眼底一片冷厲,還有當初的三分威嚴。
“逆女!進來跪下!”
老太太再度命令,蘇梨一臉平靜:“我早已從蘇家族譜中除名,敢問老夫人要用什么名頭讓我下跪?”
蘇梨稱她一句老夫人,再不像當年那樣喚她外祖母。
果然是翅膀硬了,說出來的話越來越不像樣了!
老太太氣得不停地喘氣,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卡了口老痰在那里。
“他是你爹!”
老太太顫著聲說,蘇梨眨了眨眼微笑:“老夫人,您就當我當初已經被他們沉塘弄死了吧,死人可不會給人磕頭作揖!”
說完這話,蘇梨轉身就走,剛轉過走廊,恰好與下朝回來的蘇青、蘇玨碰上。
蘇梨已經許久沒見到兩位兄長了,他們都是趙氏所生,是尚書府正兒八經的嫡長子和嫡庶子,身份不同,以前就鮮少與蘇梨和蘇喚月接觸,后來蘇梨回京,與他們更是鮮少碰面。
許是他們已入朝為官,不想再與蘇梨這樣一個庶妹扯上關系,故意躲著她吧。
三人見面,俱是一愣。
蘇梨記得兩位兄長的性子是有些急的,經過這些年在官場的打磨,加上蘇家的一系列變故,兩人如今看著倒是沉穩了許多。
他們身上的朝服還沒換下來,上面用彩線繡著青鳥,均是五品官員,品階在蘇梨之上,蘇梨福身行禮:“見過兩位大人!”
她的語氣客套疏離,儼然是要與他們劃清界限,蘇玨被激得一怒,想要說點什么,被蘇青攔下。
“縣主大人不必多禮,是我二人住在這里打擾你了。”
蘇青溫和的說,他是嫡長子,當年雖未正式拜在顧遠風門下,倒也和顧遠風有過不少交集,在禮數方面比蘇玨做得更好。
“無妨。”
蘇梨低頭吐出這兩個字,默認了他們是借住在這里的事實。
兩人是堂堂七尺男兒,如今又官復原職,自是忍不了寄人籬下的氣,蘇玨再也忍不住,當即道:“我們已在京中購置宅院,最多十日,等宅子都安置好便搬離這里!”
蘇梨點點頭,這樣的處理方式挺好的,她沒什么意見。
“如此甚好。”
“你……”蘇玨被激怒,蘇青皺眉低喝:“蘇玨!不得無禮!”
“什么叫無禮?若不是她,蘇家滿門怎么會被流放,爹和娘又怎么會死?”蘇玨的情緒失控,甩開蘇青的手想抓蘇梨,一個暗衛突然從房檐上躍下,擋在蘇玨面前拱手道:“蘇大人,請冷靜!”
“你是什么人?”
蘇玨擰眉問,暗衛將腰間的赤金莽龍腰牌亮出,蘇青和蘇玨臉色發僵,俱是后退了一步。
這是當今天子楚凌昭的心腹親衛,他現了身便意味著當今天子不許旁人傷害蘇梨。
蘇青和蘇玨眼神晦暗的看著蘇梨。
從幼時起,這個三妹妹就與其他女子不一樣,她不愛女紅愛詩書,而且天賦極高,連顧遠風那樣高冷的人都愿意收她為徒。
十五歲女扮男裝中探花,名震京都。
后來毀了名聲,所有人都看著她的笑話覺得她這一輩子完了,可時隔五年,她像個沒事人一樣帶著孩子回了京,只用了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將整個尚書府置于絕境。
如今她毀了臉,卻被當今天子的親衛隨身保護著。
她這一生究竟要離奇到什么地步?
蘇青和蘇玨暗暗猜想,蘇青撞了一下蘇玨的胳膊,蘇玨會意,拱手向蘇梨道歉:“是我莽撞了,請縣主大人恕罪!”
“蘇大人方才說錯了,尚書大人和令堂的死以及蘇家滿門被流放并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當今貴妃娘娘欲圖謀害皇嗣,此等大罪,非我這樣的弱女子能為,兩位大人若是不信,可自行前去大理寺查閱卷宗。”
你也好意思說你是弱女子?而且誰不知道那姓趙的和你關系好,指不定會在卷宗上動什么手腳呢!
蘇青和蘇玨早就在心里定了蘇梨的罪,哪里還聽得進去她說這些,并未將這些話放在心上,蘇梨自然也沒想用這一兩句話澄清什么,只是不想平白扛了這口鍋罷了。
沒有什么好再說的,蘇梨回了自己的房間,暗衛隱去身形繼續在暗中保護。
蘇梨讓人打了熱水來,舒舒服服的泡了個澡。
果然還是要在家里才能完全放松下來,蘇梨坐在浴桶里沒一會兒竟是睡了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丫鬟來敲門。
“什么事?”
蘇梨應了一聲,水已經有些涼了,她忙擦了身體起身穿衣服。
“縣主,仁賢郡主帶著小少爺來了。”
陸湛還沒被正式認回陸家,這些下人便仍喚他一聲小少爺。
“備茶和糕點,我馬上就來。”
“是!”
蘇梨迅速穿好衣服趕去前廳,遠遠地瞧著她來,陸湛便歡呼著沖過來:“娘親!阿湛好想你!”
太過興奮,他忘了規矩,蘇梨蹲下身看著他,幾個月沒見,有岳煙照看著,他倒是一點沒瘦,個子又竄高了一點,穿著錦衣華服,隱約可以看出幾分如玉少年的風采。
“以后記得叫蘇姨!”
蘇梨提醒,揉了揉陸湛的腦袋,陸湛以為她還在生氣,抱著她的手撒嬌:“娘親,我與你最親的,那個時候都是為了哄舅舅開心,我才那樣叫你的,你別生我的氣。”
蘇梨離京的時候沒跟他打招呼,后來他知道了,難過了好一陣,哪里還記得陸戟和扈赫的告誡。
“蘇姨沒生氣。”蘇梨拉著陸湛往屋里走:“你爹很快要把你娘親接回來了,阿湛聽話,以后叫我蘇姨,懂嗎?”
陸湛抿著唇不吭聲,他還尚小,對情之一字并不了解,只隱隱約約知道,蘇梨和他還有陸戟之間的關系,和以前不一樣了。
“阿湛還小,阿梨與他說這些做什么?”岳煙不贊同的搖了搖頭,遞了塊精致的糕點給陸湛,陸湛拿在手里沒吃。
“他有權利知道的。”
蘇梨淡淡地說,并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錯。
岳煙嘆了口氣,也了解陸戟的脾性,知道這事沒有轉圜的余地,便也沒再多說什么,和顧遠風一樣細細問了這一路的波折,蘇梨耐心的回答,簡單說了下邊關的傷亡,沒多說細節。
饒是如此,岳煙也忍不住撩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
“蘇姨,石頭叔叔還在嗎?”
陸湛小聲問,小臉繃得死死的,他知道蘇梨含糊過去的話意味著什么。
原本駐守在邊關的三萬將士活下來的少之又少,蘇梨把陸湛抱進懷里:“阿湛,這幾個月,有很多人都已經不在了,過些時日,你可以跟你爹一起去兵部問問那些叔叔的名字在不在花名冊上。”
“如果在呢?”
陸湛眨巴著眼睛問,眸底是一片單純的淺淺的悲傷。
他不是沒見過生死的小少爺,所以他知道在花名冊上,意味著什么。
蘇梨親了下他的額頭:“如果在上面,你可以把自己之前攢的錢拿出來,給他們的親人,讓那些人以后的生活過得好一點,好嗎?”
“好!”陸湛重重的點頭,略加思索了一下又道:“宮里的小姐姐們都很喜歡我,我可以把他們給我的東西都收起來,賣了換錢再拿去給那些人用!”
“嗯。”
蘇梨點頭,岳煙看得心疼,陸湛這孩子實在太成熟穩重了,這樣其實很不好。
“阿梨以后確定是在京中定居了么?”
岳煙轉移話題,打破沉悶的氣氛。
“嗯,我打算過些時日,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地段,開個成衣鋪或者藥材鋪。”
開成衣鋪是因為蘇梨自己的女紅不錯,雖然現在手生了,好歹也算是個行家,能辨得出優劣。
開藥材鋪她也對藥材有些了解,實在不行她還可以找岳煙幫忙。
這兩樣蘇梨都挺有把握的,雖然前期運作可能會有些困難,但后期的利潤還是很可觀的,尤其是以她現在的身份,和京中這些深閨婦人打好關系以后,銷量是絕對不愁的。
“想法挺好的,你的錢夠嗎?不夠的話……”
“夠了。”蘇梨自信的說,沖岳煙眨了眨眼:“等將軍回來,論功行賞以后就有錢了。”
岳煙:“……”
小梨子,看你這樣子,你難道想在這個時候跟陛下獅子大開口?
岳煙有些擔心:“現在宮里都減少了月例開銷,你這個時候問陛下要錢的話,陛下應該不會給吧。”
“會給的。”
蘇梨篤定,然而岳煙后面再怎么逼問蘇梨都不肯多說了。
這廂蘇梨和岳煙相談甚歡,御書房里的氣氛卻十分沉悶。
楚凌昭的桌案上放著一個酒壇子,上面只用油紙隨意蒙了一層,包裝簡陋至極。
“這就是忽可多的骨灰?”
楚凌昭問,眉頭擰成麻繩,表情一言難盡。
“是,當時漓州出了點事端,剛好就一起焚了,最后掃了半壇子回來。”楚凌熙拱手回答。
楚凌昭的眉頭抽了抽,不僅把人尸骨燒了,還和亂七八糟的人一起燒的,這骨灰里豈不是還混雜有別人的骨灰?這是成心要氣死忽韃嗎?
楚凌昭的太陽穴跳了跳,抬手揉了揉:“離京之前朕不是說過讓你攔著陸戟和扈赫他們,留忽可多一命嗎?”
認真算起來,若是陸戟和扈赫聯手,楚懷安根本敵不過他們,況且那種情況下,大家都已經殺紅了眼,哪里能在他們手下保住忽可多的命?
楚懷安心思轉了轉,沒說實情,唇角一勾滿不在乎道:“是他先拒不投降,還擄走阿梨觸了送的逆鱗,我不殺他只怕還會叫他生出許多事端來。”
“是你殺的忽可多?”
楚凌昭挑眉,眼底帶了兩分審視。
楚懷安被那審視刺了一下,仍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是我,傳回來的折子不是早就說清楚了嗎。”
“朕有口諭在先,謹之卻還親手殺了他,可知這是抗旨不遵?”
楚凌昭的語氣凌厲起來,御書房的溫度陡然下降,叫人不寒而栗,楚凌熙立刻跪了下去:“皇兄,臣弟雖然沒親眼看見當時的情況,但謹之當日受了重傷,險些傷到心肺,想來當時的戰況一定十分驚險,謹之殺了那位胡人大將,只怕也是迫不得已。”
“你懂什么!”
楚凌昭怒得呵斥了一句,抬手將桌案上的奏折掃落在地。
“忽可多是忽韃的親兒子,是要繼承王位的人,在胡人一族中極具聲望,如今他死了,忽韃絕對不會輕易罷休,胡人一族也必定會拼死為他報仇,此戰已讓遠昭元氣大傷,再打下去,你知道還會死多少人?!”
楚凌熙張了張嘴,想再替楚懷安辯駁兩句,喉嚨卻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么。
用這一個人的命,換多數人活下去,這樣看起來似乎很劃算。
但很多事卻不能用劃不劃算去衡量。
“若是胡人還敢再犯,臣可以請命帶兵迎敵,臣犯下的錯,由臣擔著。”楚懷安平靜的說,楚凌昭聽得氣不打一處來,隨手抄起桌上一本奏折砸到楚懷安身上:“你他媽覺得自己這樣很有擔當是不是?”
楚凌昭難得爆了句粗口,這會兒御書房里也沒有別人,都是一起長大的兄弟,沒什么好繃著的。
楚凌熙愣了一下,忙過去把散落在地上的奏折撿起來:“皇兄,事情總有辦法解決的,你別生氣。”
“怎么解決?你告訴朕怎么解決?”楚凌昭怒問,一腳蹬了椅子,眼睛氣得發紅:“讓朕用自己的兄弟換忽韃一個兒子嗎?”
話音落下,御書房陷入一片死寂。
楚凌熙看看楚凌昭又看看楚懷安,心底突然涌上難以言喻的難過。
他原以為在他們這一代,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他們不會因為皇權謀奪而手足相殘,可最后怎么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楚懷安舔舔唇,有點想笑,楚凌昭剛剛吼的這一句話完全驗證了他之前在漓州的猜想,楚凌昭確實動了要一命抵一命的念頭。
胸腔漫起難受的酸楚,楚懷安卻笑出聲來,他還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樣子,淡淡道:“用我一個換成千上萬條命,挺值的,沒想到我這么紈绔的一個人,竟然還能名垂青史。”
“楚懷安,你他媽就是個混蛋!”
楚凌昭抄起硯臺狠狠地砸過去,楚懷安沒躲,濺了一身的墨,額頭也被砸出一個血洞,涓涓的涌出血來。
“謹之!”
楚凌熙喊了一聲,忙沖過去幫楚懷安捂住傷口,楚凌昭也沒想到他竟然不避不躲,看著不住涌出來的血,萬丈的怒火消了一半,滿腔的怒罵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去找太醫給他包扎一下!”
楚凌昭沉聲說,疲憊的坐下,發了一通火,腦仁都疼。
楚凌熙忙扶著楚懷安離開,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楚凌昭頭也沒抬,沉聲命令:“出去,朕想一個人靜靜!”
那人頓了頓,聽話的退出去,也沒應是,楚凌昭猛地掀眸望去,果然看見安若裳端著一盅東西準備退出去。
“進來吧,我剛剛還以為是外面伺候的人。”
楚凌昭放軟聲音解釋了一句,在安若裳面前,他鮮少用‘朕’,都是用的自稱。
安若裳端著東西又進來,在桌案上騰出一小塊兒地方,揭開盅蓋:“御廚做的銀耳蓮子羹,清心靜氣的,已經放溫了,陛下喝點吧。”
說完,她有條不紊的開始整理屋里的一片狼藉。
“一會兒讓他們進來收拾就行。”楚凌昭說,安若裳把一沓奏折整齊堆放到桌上,走到他身后輕輕幫他按捏太陽穴。
“侯爺和王爺回京,陛下當高興才是,怎么發了這樣大的火?”
安若裳的手指纖細,按摩手法很好,力量適中,讓楚凌昭心底鼓噪的情緒漸漸安定下來,他不由得嘆了口氣:“謹之行事太張狂了……”
一句話里,包含許多無奈,又有幾分心酸。
“老侯爺早亡,先帝在時便縱著他,他的性子向來如此,陛下雖然惱他,不也一直縱容著他么。”
安若裳看得通透,楚凌昭對楚懷安的兄弟感情是很深厚的,做太子時,楚凌昭便與楚懷安走得很近,每每與楚懷安吃了飯,心情總是要好許多。
當然,這些都是安若裳從旁人那里打聽來的,他從來不會在她面前擺出什么好臉色。
她聲音柔柔,讓楚凌昭的心情舒緩了許多,不由感嘆:“你都看得明白的事,謹之卻糊涂得看不明白呢!”
楚凌昭心里有些難過,他的確動了要給忽韃消氣的主意,但還沒下定決心,他若是真想對楚懷安下手,早在他們入京之前就該把人綁了丟進天牢去,他為什么今天還要跟楚懷安說那么多?不就是想讓楚懷安能一起想想辦法出出主意嗎?
但看看這個混蛋說的什么話?
翻來覆去就那一句,人是他殺的,抗旨不遵的也是他。
連那硯臺他都不躲了!是認定自己這個當皇帝的就那么狠心絕情嗎?
楚凌昭氣得胸腔一陣陣發疼,感覺這些時日的擔憂不安全都喂了狗,關鍵這狗還一點都不領情!
“陛下息怒,很多事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侯爺雖然看不明白,但他也沒有忤逆你呀,這不是代表無論陛下做出什么樣的決定,侯爺都會服從嗎?”
“他敢不服試試!”
楚凌昭冷哼,心里的氣又少了一點,只覺得這混球也就只剩下這一點優點了。
楚凌昭自己不知,他這會兒像是年少時與楚懷安斗氣似的,活脫脫的孩子氣。
安若裳有些想笑,軟著聲提議:“男人考慮問題總是直來直往,不像女人心思百轉千回,陛下明日不妨宣阿梨進宮試試,她向來聰慧,又極了解侯爺的性子,應該能想到辦法的。”
她的想法和楚凌昭的想法一致,楚凌昭笑了笑,將紛亂的情緒壓下,伸手一拽,把安若裳拽進自己懷里,她掙扎著要起來,被他緊緊箍著不放。
“陛下?”
她詫異的喚了一聲,身子縮在一起,回宮這么久,還是沒有習慣他的親近。
楚凌昭仔細打量著她,一眼就看見她鬢角長出了一小片霜白的發絲,那張臉卻還是完美得無可挑剔,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有白頭發了?”
楚凌昭問,她有些窘迫不安,抬手想擋住白發,卻將皮膚松弛的手腕暴露在他眼前。
她的臉不會有什么改變,可身體已經明顯開始衰老,哪怕太醫院的太醫天天想盡千方百計為她調養,也改變不了她日漸衰老的事實。
楚凌昭抓著她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她見遮掩不住,忙故作輕松道:“這是正常的,臣妾也二十五歲了,不是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了。”
哪有二十五歲的人皮膚會像這樣?
楚凌昭抱緊她,在她額頭親了一下:“不管你變成什么樣,都沒關系。”
安若裳兩只手無措的僵在那里,不知道該不該回抱住他,心里被酸酸脹脹的情緒充盈著。
在生命只剩下幾個月的時候,還能得到這個帝王最后一點憐憫,她其實應該知足了。
“謝陛下!”
她說,帶著無比虔誠的感恩。
蘇梨是在第二天下午被宣進宮的,宮里來的人順便送來了內務府新做的幾套春衫,一水的蘇錦,綢子觸手細滑如云霧,款式是今年最新的款,顏色鮮艷,卻又不失端莊,刺繡細致,繡出來的花樣精美,很是好看。
蘇梨多看了幾眼,還是更偏向開成衣鋪。
蘇梨選了一套黛青色裙子穿上,裙子極貼身,穿著很舒服,刺繡中絞著金絲,在陽光的照耀下會折射出細碎的光亮,意料之外的好看。
存著以后要做買賣的想法,蘇梨對裙子的腰身、剪裁和繡工都比較留意,
換好衣服出來,宮人恭恭敬敬在門口等著,扶著她上馬車。
上車以后蘇梨也沒閑著,掀開車窗簾看著外面,可惜京都的禮教還比較嚴,街上除了少許做小買賣的婦人,根本沒有大家閨秀走動,也看不到現在在她們之中流行什么。
蘇梨失望的放下簾子,琢磨著過些時日還是要給各家小姐夫人送些拜帖,擺個宴席,全面了解以后才能把鋪子開起來。
已經是春天了,天氣暖洋洋的叫人發懶,明媚的春光越過高高的宮墻,在墻上投下明媚的光影,人卻是走在一片陰影之中。
宮人將蘇梨引到偏殿,楚凌昭午休起來,正坐在偏殿看書,窗戶大開著,一叢亮眼的春光正從窗戶灑進來,照得他身上的龍袍金燦燦刺人眼。
“臣女蘇梨,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梨跪下叩見,楚凌昭拿著書不想動,畢竟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安寧的時光了。
“起來吧。”
楚凌昭吩咐,蘇梨起身,宮人端著一個小藤椅過來,藤椅上鋪著綿軟的動物毛皮,舒服極了。
蘇梨坐下,宮人又奉上一些小零嘴。
楚凌昭翻著書沒有說話,蘇梨便垂眸看著他衣擺上的暗紋細細打量。
良久,楚凌昭低聲問:“沒有什么要跟朕說的?”
要說的太多,蘇梨不知道他想聽什么。
“臣女怕凈說些陛下不愛聽的廢話,還請陛下明示。”
倒是會把球踢回來。
楚凌昭掀眸看向蘇梨,今日她來覲見戴了面紗,只露出一雙水潤的眸子,和剛回京時不大一樣,剛回京時,她是柔中帶剛,如今倒確確實實是柔下去了,像尋常人家的小姑娘。
“聽鴻禮說,你和謹之互許了終身,寫了婚書?”
楚凌昭問,蘇梨仍垂著眸,被他衣擺上的金絲龍爪刺得眼睛有些不舒服。
原來婚書一事,不是楚懷安主動提的,反倒是楚凌熙說的么?
“嗯。”
“準備什么時候辦婚宴?”
蘇梨被問得無語。
當初在國公府也是,陸國公直接問她對陸戟是什么想法,想不想進國公府的門。
遠昭的婚俗什么時候變成直接過問女方的意見了?就算蘇家不在了,她現在自立門戶,也該去問楚懷安,讓他找個媒人上門才合規矩吧。
“陛下應該去問侯爺。”蘇梨低聲說,莫名有些氣惱。
楚凌昭沒注意蘇梨的情緒不對,把書簡放到一邊,正襟危坐:“戰事初歇,再過一個月多月,太后要過大壽,此戰之后,邊關將士傷亡過重,朕打算下旨,舉國上下,哀悼兩年,期間不得行婚嫁之事,阿梨覺得此舉如何?”
先帝在時也曾有過這樣的先例,行倒是可行的。
只是楚凌昭現在頒發此令,恐怕并不是單純的為了哀悼,朝中關系復雜,很多人都不可靠,他下了此令,應是不想宮里再混進什么不可靠的人,好大刀闊斧的整肅朝綱。
“將士戰死,亡靈難安,舉國哀悼,自是理所應當。”
蘇梨平靜的說,被轉移了注意力,已忘了自己剛剛在生什么氣。
“忽可多已死,接下來死的人還會更多。”楚凌昭冷冷地說,似乎已經預見接下來會發生的戰亂血腥。
“忽可多是胡人第一勇士,他現在死了,就算忽韃還在,胡人一族怎么也要用近十年的時間才能恢復元氣吧。”
“胡人一族元氣大傷,這次回去以后,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說不定會被周圍幾個部落蠶食掉一些領地,忽韃痛失愛子,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要如何應對?”
拐了這么久的彎,楚凌昭終于問到正題,蘇梨掀眸看了他一眼。
之前在漓州,楚懷安提過這個問題,蘇梨也想過,但她不太確定楚凌昭是什么想法。
楚凌昭不避不閃的與蘇梨對視,眸底一片深邃。
看不透。
“以臣女的愚見,現在陛下有兩個選擇。”蘇梨沒再拐彎抹角:“要么,一命償一命,陛下痛失肱骨之臣,以平胡人怒火;要么,完全震懾住胡人,讓他們完全臣服在遠昭腳下,再不敢興兵侵犯!”
蘇梨豎起兩指,她手上的凍瘡已經完全好了,兩根手指嫩白纖長,在陽光下瑩潤發光,好看極了。
“胡人元氣大傷,遠昭亦然,忽韃也不是傻子,如何還能震懾他們?”
楚凌昭問,蘇梨收回手,眉毛一挑,做了個俏皮的表情:“此戰對遠昭的影響如何,胡人說了不算,陛下說了才算!”
她這樣平白鮮活了許多,楚凌昭不自覺愣住,蘇梨又道:“這里是遠昭的疆土,是陛下的天下,陛下想震懾住胡人,有什么難的?”
“你是讓朕虛張聲勢?”
楚凌昭立刻明白過來,蘇梨點點頭:“其實這個靈感也是臣女在漓州受到啟發想到的,陛下可知,漓州城有位長老,利用一些手段將自己神化,在漓州的地位甚至比淮陽王還高,可以輕易掌握一個人的生殺大權。”
漓州發生的事,暗衛已詳細告訴楚凌昭,那長老其實也并不是什么長著三頭六臂的怪物。
他能以一己之力,凌駕于漓州一城人之上,楚凌昭坐擁整個遠昭,又如何不能威懾住忽韃?
楚凌昭對蘇梨的提議有些感興趣,不恥下問:“阿梨打算怎么做?”: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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