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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蓮-30 【二九】意難平
更新時間:2025-10-29  作者: 柳如煙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都市 | 都市言情 | 柳如煙 | 江山蓮 | 柳如煙 | 江山蓮 
正文如下:
江山蓮30二九意難平_wbshuku

30二九意難平

30二九意難平

舊都龍城興起于數百年前的烽煙亂世,實在比不得玉京豪華氣派。曾經的三臺六部衙門早已搬去了新都,留下的建筑大多人去樓空;唯獨城西的廷尉府依舊運轉如常——當初世宗萬歲遺下的小小幼苗,百余年間生根發芽,如今早已盤根錯節枝繁葉茂,甚至……蔽日遮天。

連長安本是滿心期待的,從一路上廷尉們的只言片語里,她幾乎可以斷定了,如今廷尉府內的“廷獄”中的確關著不少貨真價實的“白蓮亂黨”,只待忙過了年,便要押解往玉京去——托那二百兩銀子賞格的福,他們都還好端端活著。

連長安不想做什么“白蓮宗主”,更不想如連懷箴對待葉洲那樣,肆意利用甚至嘲弄他們的崇拜與盲從;但她也許可以……也許可以把他們變成志同道合的伙伴?那一日紫極門下殺出一條血路的白蓮之子,與她有同樣仇恨同樣執念的人們,他們……應當也想報仇,應當愿意助她一臂之力吧?

在目光望不到的帝京,那個負了她騙了她毀了她這一生的人坐擁江山,他是天子——而她呢?她有什么可以抗衡?無論多么憎恨“白蓮”這個虛幻的名字,這都是她唯一擁有的東西——無論怎樣,那些幸存的“白蓮之子”,她想要見他們一面;她必須試一試。

可是,“自投羅網”顯然沒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打草谷”的隊伍一進龍城,熊把總便與大隊人馬分道揚鑣,獨個兒回府衙復命去了;而她們這群戰利品連廷尉府的大門都沒看到,就被統統趕往城南集市,交給兩個滿臉刻薄相的中年婦人發賣。

這兩位都是專司人口生意的“牙婆”,最是經驗老到;只眼尾一掃,早將眾人分出三六九等,各自訂好了價錢——獨獨除卻連長安,她那張臉就是神仙也要犯難的。

年紀大些的牙婆子眉頭一皺,徑直對那“送貨”的小卒發作道:“這癆病鬼是哪個混蛋行子弄回來的?也不怕傳了疫癥,連累這大群的人?”

小卒連忙上前賠笑:“徐嬤嬤,這是個啞子胡女,最省心的。那時候亂,實不知是誰撿了來,起初一頭血倒也沒細看,后來擦干凈才知道這么倒胃口……瞧她走道兒還算有精神,不像是真生病的樣子,徐嬤嬤您隨便看著能賺幾文是幾文吧。”

那婦人低頭啐一口在地上:“還想著賺?這副鬼樣子誰見了誰都要犯膈應,不折光了本錢就不錯!”

如此這般唇槍舌劍,絮絮不絕。連長安既然一路上裝聾作啞,便索性裝到底,在一旁冷眼看她大發雌威,面上古井無波,心中只是駭笑。她倒希望那牙婆子卯定了主意不肯收留,若如此,自己說不定還能夠“退還”回熊把總手里,混入廷尉府還有一二指望。只可惜,總還是天不遂人愿,那徐牙婆挑剔管挑剔,終究還是留了她下來,胡亂塞入大群嚶嚶而泣的婦孺之中充數,口中還不住嘟囔著:“只望有哪個不長眼的吧……”

事實證明,沒長眼睛的人實在不多,她的確是賣不掉的。眼見日漸高升,日又西沉,大把銀錢流進牙婆袖中,插著草標的男女一個個被買家領了回去,連長安就是乏人問津。徐牙婆暗地里早已咬碎了牙,時不時便是兩道惱恨的視線投射過來——長安對此全然視若無睹,她低著頭,皺著眉,自顧自搜腸刮肚,仿佛入了神。

——一計不成還有二計三計,今日不成還有明日后日;統共就是這條命,大不了耗上了。

黃昏時分,集市將散了,長街上忽有位穿對襟長衫、須發灰白身形佝僂的老者緩步而來。他踱過兩排雜貨攤子,踱過一隊吐火走繩的藝人,輾轉來到街角,在徐牙婆的招牌前站定了,極緩、也極清晰地咳嗽一聲。

“……哎呀,這不是陳大夫么?”徐嬤嬤看清來人,忙不迭丟下旁的客人,換張笑臉迎上前,“您老是‘府里’的大供奉,怎的還親自過來?打發個小廝說一聲也就是了,定給您辦得妥妥當當的。”

那老者足有五六十歲,身子巍巍顫;他掏出塊帕子捂在嘴上,吭哧吭哧了半晌,方有氣無力答道:“嬤嬤不必客氣;老夫只想找個搭手的,男女不拘,且幫我看看?”

牙婆子連聲答應,故作親熱趨近兩步:“陳大夫,熊大人這次可真有好貨,您該早些招呼一聲兒,怎么都好辦的。現如今……這賣了一整日剩下的,只怕入不了您的眼……”

陳大夫又咳嗽一聲,冷冰冰道:“熊繼國?他若有孝心,早該想到我。也難怪,大約是料著自己要發達了吧……”

他們在這邊隨口一問一答,似說者無心,卻聽者有意:

——陳大夫?“府里的大供奉”?那“熊繼國”難道就是……熊把總?這個“府”,該不會恰恰就是廷尉府吧?

——聽他的口氣,再看那徐牙婆著意巴結的樣子,總該是有幾分臉面勢力的。何況,他是大夫,若廷獄里某個恰巧有傷有病的重要欽犯也要勞他看顧……可別忘了,那都是實打實的銀子呢,活人的價碼足足比死人高一倍……

這些念頭在腦海里如電般只一轉,連長安已猛地抬起頭來,從人堆中兩步踏出,也不顧徐牙婆錯愕的神情,徑直對那老者低身福了福,飛快道:“老先生,我什么都能做,求您買了我去吧!”

明明是個啞子胡女,怎的忽然說起了漢話?牙婆子一時半會兒也有些糊涂;可自己正愁連長安找不到買家,相比之下這點小事并不值得深究。徐嬤嬤當即眼珠一轉,順桿就爬,伸手將連長安向前一推,道:“難得這賤婢還有幾分眼色,陳供奉您瞧著如何?年紀輕,手長腳長,就是這皮相……呵呵……”

老郎中又咳兩聲,似想努力睜開眼皮瞧清楚面前人的相貌;忽然一伸手,三根指頭已搭上了連長安的腕子。長安不敢掙扎,只小心翼翼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分辯道:“奴……奴婢生來如此,并非生病,家貧無以為生,只求老爺賞口飯吃……”

她話未說完,卻生生頓住——在那滿臉的皺紋之間,在松松耷拉下來的眼皮后面,陳郎中竟莫名對她笑著——縱使笑容只有剎那,乍現乍消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個錯覺,可確實鮮活生動,全然不似個垂暮老者。

——連長安一愣,便覺一根尖刺從腦后沿著脊骨一路扎下去;她慌忙垂下頭,努力裝作低眉順目,屏息噤聲,但覺心口怦怦跳個不停。這感覺實在奇怪,總讓人覺得不踏實,仿佛身在五里霧中,無論你怎樣伸手抓撈,都是個空。

也不知過了多久,方聽那老者“嗯”了一聲:“瞧著倒也不像作偽……徐嬤嬤,得多少銀子?”

命運流轉,輸贏成敗,也許人生就是個大賭局,有些時候你非下注不可。

連長安乖乖任人用麻繩綁好了雙手,乖乖在徐牙婆準備好的契紙上按上了指印,從頭到腳都是一副再溫順也沒有的樣子。她跟那陳姓郎中亦步亦趨穿街走巷,心中猶在不住打鼓……也許方才隱隱的不安真的是某種奇妙預感,還未走出集市,便忽然聽得半條街外有人高聲喊著:“長安!長安我在這里!”

那時候馬嘶人語轆轆車響,不可謂不嘈雜的,可偏那喊聲竟生生壓過這一切,生生砸入連長安耳中。她下意識回頭,在回頭的瞬間心口猛地一痛!

縱使人流如織,她依然一眼就看見了他:滿頭亂發,身穿一件不合身的破襖,頭插一條可笑的草標,相貌算不得俊俏,卻有股勃勃英氣,一萬人里也是出挑的——他正對她笑呢,笑容爽朗,如同冬日陽光。

——竟是半月前離散的胡商伙伴,竟是她自以為此生此世都不會再見到的……扎格爾!

——他怎會在這里?他怎會認出她?他想做什么?

連長安的脖頸剛剛扭轉,心中已然追悔萬分。她竟忘了,她此刻的身份并不是那個曾與扎格爾在火與血的夜里攜手狂奔的女子,她是剛被主家買了回去的奴婢,身在險地如履薄冰,怎能一時疏忽犯了如此大錯?

理智分分明明喊著“危險”、“危險”,可眼光就是轉不開,雙腿就是無法挪動分毫。連長安只覺得自己簡直像是中了蠱,一時間腦海中空空如也,赫然連轉身逃走都忘了。

扎格爾見她回頭看他,越發笑得燦爛,奮力排開眾人向她奔來,口中猶在大呼小叫。這還不算完,緊跟著自人群的縫隙里又追出個拎著鞭子的胖漢,邊追邊喊:“喂!小子你往哪里跑?來人吶,快抓住那個逃奴!”頃刻間,長街上人人側目,場面徹底亂作一團。

連長安終于從自己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中掙脫出來,慌忙轉身,可已然來不及了。一雙手臂自身后將她牢牢鎖緊,扎格爾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猛擁她進懷,口唇貼在她耳邊,聲聲都是狂喜:“你怎的把臉涂成了這么個鬼樣子?叫我一直找一直找,真的擔心壞了!還好你沒事,還好你平安無恙……”

縱使經慣了風浪見多了波折,縱使魂似槁木心如死灰,可此時此地此情此景,依然叫連長安無法自持。她不由閉上眼,奢侈地放任自己享受這片刻的關懷;有一個瞬間她甚至想:“就這么去吧,就這么跟了他去草原,一輩子不回關內,把什么都忘了……”

可是,只有一瞬,只有那么一瞬;很快地,自制力再次回到她的身體,她驟然從扎格爾懷中掙脫出來。

“我不認得你,”連長安橫眉冷對,一字一頓說道,“請自重。”

扎格爾從云端跌落,大張著雙臂,大張著口,想要說什么卻又無話可說;正遲疑尷尬,忽聽得一陣虛弱的咳嗽,一個頭發花白的瘦老頭已閃身攔在心愛的女子身前。

“敢問這位小哥,尋鄙府下人何事?”那人道。

扎格爾想也不想,便朗聲答:“她是我的女人,我要帶她走。”

那老者笑了,滿臉溝壑中雙目開闔,精光四濺,緩緩道:“這女子是老夫買來的丫頭,有身契在此,從今往后生死嫁娶,都由主家;小哥請回吧。”

連長安估摸著扎格爾不會善罷甘休,只怕他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真的砸了這個局,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雖未曾親眼見識他的手段,可那一夜在榷場中,依稀也知道只他一人,便鬧得眾多廷尉雞飛狗跳……想到這里,長安不由焦急萬狀,若果真引來廷尉府的大隊人馬,她和他,豈不都是自投羅網?

這念頭一出,一時間竟緊張的冒出汗來,偏偏此時心潮狂涌,腦中一團漿糊,半點主意也想不出。

卻見扎格爾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整個人變得陌生無比,他壓根兒不看陳大夫一眼,只隔著他的肩膀對連長安遞話:“怎的,你當真不認我了?”

長安銀牙緊咬,使動僵硬的唇舌勉強回答:“我本就不認得你,你認錯了人。”

沉默。

連長安緩緩垂下眼簾,生怕看他一眼自己便要動搖。只在心底不住念誦:“走吧,忘了我吧,難道我拒絕的還不夠清楚么?”

果然,片刻后耳中果然聽見扎格爾冰冷冷的聲音:“好,我明白了……很好……”

連長安猛地打了一個寒戰,只覺頭頂淋了瓢冰水下來,可她依然矗立不動,依然面無表情。

陳郎中捻須微笑,話語如冰:“小哥明白就好。天涯何處無芳草,人生苦短,何必自尋煩惱?”說罷,一拽手中綁著連長安雙腕的草繩,吩咐道,“別耽擱了,堂里急等著人用呢。”

連長安一言不發緩緩轉身,剛要邁步,身后扎格爾忽然叫道:“等一下,老爺子!”

陳郎中滿眼都是興味:“怎的,老夫說的還不夠明白么?”

“不是的,等一等!”變戲法般,扎格爾臉上鐵青的神情瞬間消失,又換回方才生機勃勃滿臉喜氣的樣子;他回頭一把扯過旁邊那個手持鞭子、早看戲看到呆住的胖漢,把他扯到陳郎中跟前。

“你不是缺人使么?”他說,臉上掛著大大的非常孩子氣的笑容,“放牛牧馬,我什么都能干,你買了我去吧?”說著手指那胖漢,“快去拿賣身契來,價錢定低點兒。”

那胖漢顯然認得陳郎中,苦著一張臉不住分辨:“陳供奉、陳大夫、陳老爺,這家伙是個瘋子,莫名其妙跑來說要自賣自身,可誰買他都不肯;現在又鬧這幺蛾子,攪得小人的生意都沒法兒做,您老千萬別見怪……”

“……羅嗦什么!”扎格爾哪里耐煩聽他呱噪?一伸手早從脖領后面拔出那根草標,不由分說塞進陳郎中手里;也不待人家答應,已自顧自做了主,“你們一個得人,一個得錢,我看就這么定了!”

——說完,不再理會閑雜人等,他轉身來到連長安跟前,與她并肩站在一處,雙臂抱胸云淡風輕:“你別急,我知道你‘之前’不認得我……不過告訴你,我叫扎格爾,我看上你了,我很喜歡、很喜歡你——現在認得了吧?”: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