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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蓮-31 【三十】血鳶信
更新時間:2025-10-29  作者: 柳如煙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都市 | 都市言情 | 柳如煙 | 江山蓮 | 柳如煙 | 江山蓮 
正文如下:
江山蓮31三十血鳶信_wbshuku

31三十血鳶信

31三十血鳶信

“……夠了!你離我遠些!”連長安實在忍無可忍,轉頭對扎格爾咆哮。若不是怕收拾起來太過麻煩,她真想把手里抱著的幾大包藥材統統扣在他腦袋上算了!

千錯萬錯,她就錯在那日不該鬼迷心竅;她也確實沒料到,古里古怪的陳郎中竟會當真掏銀子把扎格爾給“買”了回來!到了這間名喚“麒麟堂”的醫館足有五日光陰,他不住糾纏,害得她徒耗精力焦頭爛額,幾乎毫無進展。

這郎中陳靜的確是廷尉府的醫官,每日里都要帶著侍藥的童兒出入幾次那棟有著厚厚高墻的神秘府邸。他知道她不是胡女,更不是啞巴,知道她必然有著她的秘密,否則也不會平白招了個大活人回來——可他卻出乎意料的什么都沒問;只交代了一大堆血竭紅花青黛牛黃之類叫她費心炮制,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趁那陳大夫出門,連長安偷偷翻過他的醫書,這些藥,要么活血化瘀,要么清熱解毒,且數量之大,足夠治療三四十個人了。

——三四十名傷患之中,總不會連一個“白蓮亂黨”都沒有吧?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偌大的一間“麒麟堂”里除了幾個灑掃小廝朝來夕去之外,只那郎中陳靜與他隨身的藥童二人,一個老一個小,她就不信自己半點機會都沒有。只是……麻煩的還是那扎格爾。

想起他,連長安便要苦笑,她是知道他的手段的,按理說他與她的重逢,當是上天安排給她的助力。可……難不成叫她去施“美人計”?縱然理智判斷,這的確是目前身單力薄的自己最可行的方法,但……他若是虛情假意只貪戀她的皮相倒也罷了,話說開來公平“交易”,那也實在沒什么。可他對她……該是有三分真心的吧?想起那一夜扎格爾在身后聲嘶力竭的呼喊,想起他竟能在茫茫人海中認出面目全非的自己,連長安只覺心中一軟、心中一痛,這些盤算登時便煙消云散了。

——這世上什么東西都可以拿來交換,包括名聲,包括身體;總不過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罷了,可……唯獨除了“真心”二字。否則,自己的所作所為與那玉京龍椅上的“他”,又有什么區別呢?

這個扎格爾,總是令她心煩意亂心浮氣躁……心亂……如麻。

陳靜安排給扎格爾的工作都是些劈柴擔水之類的粗活兒——特別是擔水,也不知為什么,這醫館每天都要用許多水,檐下一排五個大缸清晨裝滿,當天午夜便空空如也。不過,這個也難不住扎格爾,他有的是力氣,一趟一趟從后園的井口走到側廂房的屋后,他倒不覺得什么,反而是連長安每每隔窗聽見他沉重的腳步聲,手里的戥子便拿捏不住,叮叮當當亂響。

何況,他一干完活兒,總是順理成章順水推舟的跑來后堂,粘著炮制藥材的她,再也不肯走了。

她對他裝聾作啞,沒有用。

她對他怒目而視,還是沒有用。

她直截了當冷著臉告訴他:“你走遠些,礙著我做事了!”他便真的走遠了——后退小小一步,然后笑著答:“沒關系,你做你的,我不煩你。”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但連長安真的覺得,這笑容讓她莫名焦躁莫名憤怒,她實在見不得!

“……夠了!”于是她對他怒吼,“整日里圍著一個女人的裙子轉,你羞也不羞?”

這話但凡說給哪個男人聽,都要臊掉他半張面皮的,可誰料扎格爾卻不以為恥,反而興高采烈道:“這有什么!長安你知道不?其實你這脾性不算什么。我還記得小時候聽赫雅朵說,當年車犁叔叔看上額侖娘的時候,可是吃了大苦頭的。額侖娘那脾氣,你不曉得,當真提起鞭子便要見血……嘖嘖,上次車犁叔叔還給我看他肩膀上的傷呢!”

看他眉飛色舞講古,還說什么“脾性不算什么”云云,倒真把連長安給聽愣了。這就是草原?竟有風俗如此……如此“不羈”的地方?她忽然想起額侖娘說過的“三嫁四子,喜歡誰就和誰在一起”的話,想起那短暫的、和胡商們驅趕牛羊奔行曠野的光陰,但覺一股鮮明的色彩猛地沖開心中陰霾,一時間什么都忘了。她忍不住問:“額侖娘還好么?”

扎格爾大喜過望:“長安你終于肯‘認得’我啦!”

連長安一怔,看著他笑瞇瞇的樣子,忽然醒悟自己上了當,又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了。她掉頭就走,扎格爾早追上來:“別走啊,”他低聲央求,“我倒寧愿你動鞭子,不過是皮肉疼……你這樣,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

快刀斬亂麻吧——連長安仰頭長嘆,如此糾葛下去她說不定真的會頭腦一熱,害人害己,做出讓他、也讓自己一輩子都無法原諒的事。她緊握雙拳,指甲掐進手心,深深吸口氣,斬釘截鐵道:“不要纏著我,我……我有我要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告訴我,我會幫你的!”他想也不想便回答,雙眼滿是誠摯與關切,晶晶亮。

不!連長安狠命搖頭,我決不會把你牽扯進來,我的道路不是你的道路,這九死一生兇多吉少的命運本與你無關……

她“霍”的轉過身,伸出手指點住他的胸口,擺出自己所能想象到的最尖利刻薄的話語,厲聲道:“你幫我?你憑什么幫我?你不過是個‘蠻子’!我們漢人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懂么?扎格爾,你給我聽清楚了,我是我,你是你,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你還不明白?我與你無關!”

連長安一氣發作完,滿面通紅呼呼喘氣;扎格爾臉上則不住青白變幻,他想說什么,終究沒有開口,片刻后,沉默著、轉身出了房門。

——望著他的背影,連長安想:沒錯,走吧……走得好。

那一夜,連長安躺在麒麟堂廂房內,翻來覆去睡不著。她這是怎么了?好容易他知難而退,好容易自己沒了掣肘,正該把全副心思都放在“正事”上才對。誰料到扎格爾走了,并沒有讓她的心恢復平靜,反而更加亂起來……亂得一發不可收拾。

恍惚中,耳旁仿佛又聽見了他的歌聲,翻來覆去、翻來覆去縈繞不絕:

“……上馬不捉鞭,反折楊柳枝。蹀座吹長笛,愁殺行客兒……”

“……遙看孟津河,楊柳郁婆娑。我是虜家兒,不解漢兒歌……”

是的……我是虜家兒,不解漢兒歌——回你的草原去吧,扎格爾,回去你的、天高地闊歌舞歡騰沒有憂愁沒有仇恨的草原,萍聚、云散、相忘于江湖,這就是我們最好的結局了……

她正這般心緒起伏輾轉反側,忽然,暗夜里竟真的響起了歌聲。正是一樣簡潔悠長的調子,卻換了清脆女音淺吟低唱:莫名溫和婉轉,莫名情思綿綿。

“……腹中愁不樂,愿作郎馬鞭;出入擐郎臂,蹀坐郎膝邊……”

歌聲漸落,那女子幽幽長嘆,無限寥落道:“有人真心相待卻不知珍惜,蓮華之女,你就不怕后悔么?”

連長安大駭,慌忙起身,卻見萬籟寂寂,暗夜沉沉,哪有人在?

——難道,又是一個夢?

她終究無法入睡,索性爬起身,披衣出了門。冷風呼嘯,屋外卻并不怎么幽暗。半個月亮掛在天邊,今夜亮得讓人生疑。

連長安抬起頭來,終于發現了異狀。原來西方天空竟有兩顆赤紅火亮的星子高懸;雙星斗艷,血光滿天,甚是絢麗妖艷。

“星占”自古以來都是半仙之道,肉眼凡胎莫可窺得。據說當年輔佐大齊□□皇帝坐上龍庭的連氏先祖文正公便是天文地理經濟謀略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一代奇人,在他傳下來的書冊遺稿中,也有不少與此相關的內容。只可惜,自他之后,連氏多出武將少有文人,這些書籍文章一代一代流傳下來,最后全都堆在大將軍連鉉的書房里暗自發霉了。連長安幼時讀著玩時也不過十一二歲,只覺渾然天書一般,字字認得,卻偏偏半句也理解不了。

——是以此時此刻,她望著那兩顆星,望了好一會兒,便低下頭去,將它們徹底拋諸腦后了。

回去吧,連長安想,回去吧……往事已矣;既已成空,何必流連不去?不是自尋煩惱么?她的煩惱,實在已經太多太多了……

正待轉身,忽覺右眼邊太陽穴上隱隱一跳,咫尺之外,空氣中忽然發起光來:是那種極幽淡、仿佛河流上游懶懶螢火的灰白光芒,光芒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

那點光暈猶如被微風推送,向她徐徐飄來,顫巍巍停在她面前;連長安大睜雙眼,怔怔望著那柔軟的光輝,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但聽“噗”的一聲輕響,螢火破碎,一樣東西落進她掌心,竟是只極小巧的、用紙折成的仙鶴。

一個詞兒突然自腦海中跳了出來,仿佛有仙人將它放在那里似的——“血鳶!”連長安恍然大悟,“難道這個就是白蓮傳信的‘血鳶’?”

白蓮之所以被稱為“天人后裔”,乃是因為他們除了天賦異稟根骨奇佳外,還有些奇妙的小把戲。比如隔板猜枚,比如隔空取物,再比如……萬里傳書。

連氏先祖的筆記中有載,當年戰況膠著之時,白蓮軍無論被敵人割裂為多少塊,始終如人使臂,如臂使指,千人同心,一絲不亂。便是因為先祖能以血驅使符鳶,往來傳信,縱使面不得見、口不得言,依然上通下達,流轉無礙。

——血鳶?究竟是誰人,竟能驅動血鳶?

連長安匆忙抓著紙鶴奔回廂房,小心翼翼捻細燈芯、點亮油盞——從前,她夜夜期盼那卷扎著杏黃絲線的信箋之時,這些事早就做慣了的,無須思索,熟極而流。她在些微燈光前小心翼翼拆開那只紙鶴,攤平,但見上頭血一般的朱砂墨分明寫著:

“見字如面,子弟叩首。吾乃第二十七代‘白蓮宗主’——‘盛蓮’懷箴。律令龍城方圓百里內白蓮之子,于十二月廿日拂曉之前,齊聚于城東關帝廟,聆吾教諭。以血為憑,白蓮不死。”

連長安只覺腦海中“轟”的一聲,連那張薄紙都拿捏不住。字條從她指尖滑脫,還未落地,已驟然被一團憑空出現的白色火焰包裹,“哧”的一聲,瞬間燒成灰燼。

連長安怔在那里,猶在夢中。

……第二十七代‘白蓮宗主’……‘盛蓮’……懷箴……

……以血為憑,白蓮不死……

……白蓮……不死……

麒麟堂高墻外有人打著梆子經過,一慢四快,一長四短:咚——咚!咚!咚!咚!天已五更,長夜將盡。

十二月廿日,便是今天。: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