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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蓮-38 【三七】死何憾
更新時間:2025-10-29  作者: 柳如煙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都市 | 都市言情 | 柳如煙 | 江山蓮 | 柳如煙 | 江山蓮 
正文如下:
江山蓮38三七死何憾_wbshuku

38三七死何憾

38三七死何憾

風聲在呼嘯,今夜無星無月,有的只是鐵鑄一般的、漆黑而低矮的蒼穹;以及在這蒼穹之下,直面死亡的無畏或者愚昧的人兒們。連長安立于麒麟堂后院,滿頭烏發在夜風中翻飛,被檐下跳躍的火光染成鐵銹般的暗紅色。

扎格爾從黑暗中向她走來,手里牽著一匹桃花馬。

“……三位叔叔已帶著人出發;你的那些主意,我都辦妥了。”他對她說。

連長安咬了咬嘴唇,答道:“多謝。”

“你已經想好了?”扎格爾問。

連長安輕輕點了點頭。

“真的非去不可?”

連長安笑了,還是點了點頭。

于是扎格爾也笑了,向前兩步,將馬韁送在她手里:“那便去吧,”他說,“我離開草原的時候,赫雅朵告訴我,長生天絕不會苛求一個人去做他絕對做不到的事,所以……想怎樣就怎樣——如果必須如此,那就去做。”

連長安再一次點頭,但覺胸口劇烈震顫,眼眶內隱隱發熱。

扎格爾轉過身去,手指戀戀不舍地從濃密的馬鬃間劃過:“它跑得飛快,非常聰明,你可以放心……”說著,又解開馬鞍邊系著的包裹,取出一襲宛如月光般的長袍,“你要的衣裳,應該沒錯吧?”

“沒錯,”連長安答,“是這樣的。”

在那長袍之下,包袱中還有一副鐵環綴成的鎖甲,扎格爾卻沒有給她。反而解開自己身上的皮襖,把鎖甲穿上,替換下一件烏沉沉的黑色軟甲,與長袍放在一起,送過去:“你穿我的,這個輕些……”

連長安并沒有伸手去接,她幾乎將下唇咬出血來;自懷中掏出楊赫帶回來的牙玉短刀,手指不自禁地摩挲著刀鞘:“我已有這個了……”

扎格爾笑著推回她的手:“刀是送你的,甲卻是借你的,你還沒有嫁給我就想都拿走?你想得倒好。”

連長安忍不住“嗤”的一聲笑出來,眼中帶淚,卻笑靨如花。

她也不避他,徑自解開腰間絳帶,將那件猶帶著扎格爾體溫的軟甲貼著中衣穿好,外間則罩上月光色的古袖長袍。連長安接過馬韁,一翻身上了馬——扎格爾卻忽然握住她的手,不肯放開:“長安,我這邊打點清楚了立刻趕去接應,萬一有什么變故來不及,你想辦法先逃,命最要緊!”

“我知道,”她安慰他,“楊赫會在廷尉府那條街上和我會合,你放心……”

扎格爾根本不容她說完:“我不管別人,我只管你;除你之外,全天下的漢人都死光了也無所謂——可你一定要活著!長安,你要去,我就放你去,我不攔你——生盡歡,死何憾?可是……我喜歡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你若死了,我只能大哭一場然后逼自己把你忘掉,再去找別的女人過這一輩子……我很怕我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你了,我很怕我永遠無法忘記,就這樣想著你、始終想著你,一輩子不能相見,一輩子都不能忘……你明白嗎?”

……他從沒說過“同生共死”——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人生。也許所謂的愛情,就是兩個人在一起:快樂在一起,悲傷也在一起;負擔各自也負擔彼此,相依相伴一路同行,走到哪兒算哪兒……等到了有一天,男人死了,或者女人死了,剩下的那一個就把所有該做的都做了,然后狠醉一場,痛哭一場,形影相吊繼續上路……

——只是不能忘……一輩子不能忘……

“我是不會死的,你放心,”連長安慢慢回握他的手,慢慢攥緊;笑容中滿是活潑潑的生氣,滿是恣意與飛揚,“我還什么都沒有做,我怎么能死掉?”

“……正是,”皎潔如月的人兒話音甫落,扎格爾還未應答,陰影中忽然傳來一陣劇烈咳嗽;一名佝僂著背脊的垂垂老者,帶著一個滿臉麻點身材瘦小的青衣童子,正緩緩向他們走來。

那老者從袖中取出塊手帕捂在唇上,垂首吭哧吭哧半晌,方喘口氣,將帕子折疊著塞回袖內;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冰一般的聲音道:“扎格爾塔索,難道您沒有聽過……‘蓮華不死’?”

匕首上的紫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烈風吹過,院中蒼白色的火焰一陣搖曳,投下無數張牙舞爪的影子。連流蘇抬起頭來,仰望天色:“要下雪了?”她自言自語道,“味道好香……”

歐陽岫雙手垂于身側,木然呆立,沒有回應。

流蘇忽然感到一陣心浮氣躁,她沖歐陽侍劍擺擺手,命令:“把刀收起來,還有……把葉校尉挪進廂房里去,等天亮再計較。”

歐陽岫躬身答道:“是,宗主。”隨即袖好匕首,彎下腰,將仰伏于地的葉洲拖向側廂去。他背心的傷口汩汩冒著血,地下一條蜿蜒的暗色的線。

——這才是好部屬,你說什么她便做什么;一句多余的話都不問。

“……要下……就快些下吧,”連流蘇抿了抿嘴唇,“天終于要變過來了。”

她說著,將幕離戴在頭頂,細細系好了頜下絲絳;一抖肩后寬大的披風,在漸漸黯淡下去的火光中大踏步離開。

“……‘宗主’不必驚慌,”那郎中陳靜徐徐道,“老夫并無惡意——若有歹心,早在那天晚上發現您時就把您交給廷尉府了,根本用不著煞費心思替您遮掩相貌,藏在俘虜中一路照料,甚至想辦法帶了您回來……老夫若想害您,早下手了。”

連長安怔然許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原來如此……原來是你……”

陳靜但笑不言。

她鎮定心神,放下手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長安以為,這世上并無真正‘平白無故’的好處。咱們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您所為何來?又想要連長安‘報答’什么,盡管開口吧。”

陳靜的神情八風不動,笑容里竟有幾分看透人心超塵出逸的莊嚴寶相:“宗主果然明慧,如此正好——”

他一揮手,身旁的青衣僮兒立刻揭開手中捧著的木匣,匣內爬著三只手指粗細、黑黢黢的蠕蟲。

連長安不禁倒吸口冷氣,脫口道:“水蛭?”

“是,”陳靜意態悠然,“正如宗主所言,明人面前不說暗話——老夫想要您的血,蓮華血。”

“……這第一只水蛭權當宗主您答謝老夫援手之德;這第二只水蛭若您答允,老夫這僮兒自當替您去掉面上偽裝,還您原本絕世風華;至于這第三只……老夫有幸替宗主診脈,知您四肢百骸內自有護體真氣,只是無法使動自如罷了;恰我有一套家傳的針灸導引之法,可將您周身氣息逼入丹田,數個時辰之內為您所用——如何?”

連長安聽他面無波瀾絮絮而談,忽然感覺胸口狂跳;仿佛站在一口深井之側,垂頭向寒氣上涌黑漆漆的井底張望,那樣一種不自禁地毛發直聳。

她強自壓抑這種莫測的預感,問道:“然后呢?”

陳靜又笑了;連長安眼前一花,剎那間竟看到美與丑、年輕與年老兩張迥然不同的面孔在他臉上混雜出現。“……沒有‘然后’,”她聽見他說,“我們從此兩不相欠。”

——她還有的選擇嗎?手無縛雞之力的滋味,她受夠了。

“好,好,好……”長安連說三個“好”字,伸手去取藥僮手中木匣——卻有雙堅定有力的手伸過來,按在她的柔荑上。

一直旁觀在側緘默不語的扎格爾忽然上前,面色肅冷,問向陳靜:“你究竟是誰?”

“……身世浮名,青春白發,都是鏡中塵土,不過虛幻而已,”老郎中鎮定自若地反詰道,“扎格爾塔索,您又是誰?”

楊赫周身短打,口中咬定匕首,人在一溜滴水飛檐上疾行,心始終高高懸著。他的輕身功夫不差,耳力尤佳,但盡管如此,依然不敢有半分托大。

“煩楊什長走一趟,”遣他來時,宗主如此吩咐,“你忽然離去,那人不會全無察覺。若我是她,定然變更計劃。”

“敢問宗主,若真有……意外,屬下該當如何?”

那時候連長安微微一笑,答道:“我在麒麟堂外等,而你便宜從事。楊什長,我能囑咐你的唯有一句話:先保全自己,然后隨機應變。”

——隨機……應變?

楊赫伏在一道屋脊之后,不禁皺眉;比起叫他直闖刀山火海,也許“隨機應變”這四個字還要更難出幾分。隔壁院子便是白蓮諸人的落腳處,可眼下他分明等了這許久,除了兩聲野貓的嘶叫,竟沒聽到半點聲息。難道自己真的來晚了?

暗夜寂寂,耳鼓中怦怦的心跳聲卻越來越響,到最后整個世界都籠罩在膨脹又收緊的生硬節奏里。若再無動靜,那么自己只有兩個選擇:或者冒險一探,或者徹底放棄立時回轉——計劃定然有變,宗主需要他。

便在這時,黑暗里傳來一陣刮擦聲響,像是最輕微的金屬的碰撞,抑或是什么沉重的鈍物從青石地磚上拖過……楊什長凝神靜聽,可那聲音又消失了。

他已不能再等,當機立斷單手在屋瓦上一撐,人已輕飄飄飛起,影子般輕盈地掠過兩重房檐,小心翼翼探出頭去,向腳下張望。

四四方方的院落中豎著一只大火盆,火焰業已熄去,只剩下明明滅滅紅色的余燼。可他第一眼看到的并非這余燼,事實上他根本無暇顧及周遭的一切,楊什長全部的目光都被地面上一道窄長的紫色所吸引。

他愣住了,全然無法移開眼,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像是條丟在地上的閃閃發光的絳帶,像是天上璀璨的銀河——亮紫色、仿佛正在燃燒一般閃爍著的銀河。

——那紫色溪流蜿蜒淌過多半個院子,淌向左側一排廂房,從兩扇木門下頭鉆了進去。

一切都如同預料,一切都平安順遂。可是連流蘇的腳步卻忽然停了下來,她回過頭去,在空曠的長街上久久佇立,幕離被夜風吹起,于肩后飄蕩。

“……你們聽見了嗎?”她忽然問。

歐陽岫中了她的奪魂術,已經是個木偶了,自然不會回答;是身側另一位年輕的白蓮之子湊上前來,問:“宗主,您有何吩咐?”

方才,她仿佛聽見有人在喊:“葉校尉……葉校尉您怎么了?”聲音隨風傳來,猶如耳語,很低,卻赫然很清晰——這當然是錯覺,他們離開葉洲伏尸的院落,少說也有十七八條街巷了。轉過這個路口,眼見便是廷尉府的高墻。

于是流蘇擺擺手:“沒什么……斥候回來了么?前頭可有動靜?”

有人跪伏于地:“稟宗主,萬無一失。”

幕離之下,連流蘇也不由微微一笑。

廷尉府的高墻是用大塊條石混著糯米漿修筑而成的,外頭還抹了一層厚厚的泥灰,高聳光滑,連個搭手處都沒有。但這難不倒身經百戰的白蓮,只聽暗夜里道道勁風,五六柄如意爪、七寶鉤早搭上墻頭,粉塵簌簌而落。

勿須多做吩咐,就像是舊日里千百次在校場上習練過的那般,白蓮諸人除卻留在墻外接應的數名,其余的全都依次攀上墻去,手腳無聲無息。

最后越過高墻的是‘白蓮宗主’,她攙著腿上有傷的歐陽岫,身形飄忽,宛若騰云。

高墻那一面是郁郁蔥蔥的花園,祭酒柳城走過來,用幾不可聞的聲音稟告宗主,手下人業已成功拔去了兩道外圍崗哨,控制了廷尉府的后門。連流蘇頷首,玉白的十指比劃了個手勢,柳祭酒面上頓時陰晴不定。他想要說什么,卻又不敢開口。連流蘇當即冷哼半聲,視他如無物,手臂向前一揮,身子已當先竄了出去。

——她不必回頭,她知道他們都會跟上來的。: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